蒲熠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婚礼酒店的车流尽头,晚风卷着喜庆的音乐碎片吹过来,落在苏玖玖脸上,滚烫的眼泪却凉得刺骨。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婚宴散场,宾客散尽,罗予彤和甜甜的身影从门口出来,四处张望,唯独不敢看向她。
所有人都默认了她的狼狈,默认了她这场无人救赎的溃败。
可苏玖玖心里那根刺,非但没有被拔走,反而扎得更深了。
别人的释怀是解脱,她的释怀是不甘。
蒲熠星说不恨,说早忘了,说只是年少一点无关紧要的好感。
可苏玖玖不信。
偏执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哪怕变质、过期、不属于她,她也要亲手摸一遍、确认一遍,才肯罢休。
如果他真的一点点都不爱,为什么当年愿意陪她耗那么久?为什么时隔多年再见,他眼神坦荡、从容自若,偏偏对她客气得过分?
苏玖玖固执地觉得,无爱无恨本身,就是最大的撒谎。
婚礼结束后的半个月,城市入秋。
苏玖玖一改往日封闭独处的状态,开始频繁出现在所有老同学、老朋友的聚餐局里。
从前她嫌热闹吵闹,嫌人情虚伪,次次推脱缺席。如今她场场不落,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坐在角落,看似淡然玩手机,耳朵却始终竖着,只为等一个名字。
蒲熠星。
她打听清楚了,他回国后定居本地,进了顶尖的律所工作,性格温润通透,圈子干净,待人永远礼貌有度,却始终和所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有新恋情,也没有刻意结交新人,日子过得平淡规整,像一本翻平了的书,无波澜,无跌宕。
终于在一次周末同学聚餐里,苏玖玖等到了他。
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打招呼,氛围热闹松弛。蒲熠星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眉眼清浅,周身是经年沉淀后的温和疏离,不刻意合群,也绝不冷漠失礼。
他扫了一圈屋内,目光在苏玖玖脸上短暂停留半秒,没有诧异,没有闪躲,更没有多余情绪,只是淡淡颔首,算是问好。
太淡了。
淡得像看一个普通不熟的老同学。
苏玖玖心口微微发堵,指尖攥紧了水杯,心底的偏执愈发汹涌。她偏要试探,偏要求证,偏要撕开这层平静的假象。
饭局过半,众人起哄喝酒、说笑打闹,氛围嘈杂。苏玖玖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端着一杯温水,刻意走到靠窗独处的蒲熠星身边。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工作消息,屏幕微光落在他侧脸,神情专注淡然。

“蒲熠星。”
苏玖玖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带着刻意放软的语气。
他抬眼,目光平和:

“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躲我?”
苏玖玖直视着他,开门见山,带着不自知的执拗。
蒲熠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笑意清淡坦荡,无半点遮掩:

“没有。没必要躲。”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话?”
苏玖玖步步紧逼,像是较真的小孩

“每次遇见,你都刻意避开和我独处。”
蒲熠星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松弛又疏离,耐心解释:

“只是没有刻意交集。大家都是老同学,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没必要刻意寒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温柔又绝情,没有给她半分遐想空间。
可苏玖玖不死心。
她往前凑近半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压低声音,带着卑微又偏执的试探:

“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你心里还有感觉?哪怕不是喜欢,是别扭、是在意,都算。”
她太懂自我欺骗了。只要他流露一丝一毫的情绪,无论是不悦、别扭、无奈,她都能当成“他在意我”的证据。
蒲熠星静静看着她执拗泛红的眼眸,眼神干净通透,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丝浅浅的无奈,像是在包容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苏玖玖。”
他语气很轻,却格外清晰

“我再说一次,我不恨你,也不爱你。”

“当年的事,我早就翻篇了。我出国吃苦、被人非议、重新打拼,那些苦难是真的,但我熬过来了,也早就放下了。我不怪年少不懂事的你,也不怀念那段荒唐的过往。”

“于我而言,你只是一个很久不见、偶然重逢的老同学。仅此而已。”
字字坦荡,句句绝情。
没有爱恨,没有纠葛,没有念念不忘,甚至没有耿耿于怀。
苏玖玖喉间一哽,鼻尖骤然发酸,却依旧不肯认输。她仰头看着他,带着近乎自虐的试探:

“那如果我说,我这些年一直单身,一直在等一个回头的可能,你会心动吗?”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最卑微的坦白。
她赌他心软,赌他念旧,赌人心不是草木,岂能全无波澜。
可蒲熠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又冷漠,是最极致的体面拒绝。

“不会。”
他回答得太快,太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苏玖玖,你等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年少没圆满的执念。你放不下的不是我,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主动作恶、唯一一次亏欠,是你过不去的自我内耗。”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爱意,来弥补你这些年的孤独缺爱。但我给不了,也没必要给。”

“我原谅你年少的自私荒唐,是因为我成熟了、释怀了,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余情。”
窗外秋风掠过树梢,吹得玻璃微微作响。
苏玖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试探、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她一直以为,蒲熠星的淡然是伪装,是故作释怀。
原来不是。
他是真的、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把她从人生里剔除干净了。
他不恨她,所以不会纠缠;他不爱她,所以不会心软。
世间最残忍的拉扯,从来不是爱恨纠缠。
是你执迷不悟、反复求证、困于过往,对方云淡风轻、万事归零、与你陌路。
苏玖玖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她慌忙低头擦掉,装作只是风吹迷了眼,嘴硬的本性再次浮现:

“我知道了。”
可心底深处,那点偏执的火苗,终究没有彻底熄灭。
她嘴上认输,心里却还在偷偷较劲。
没关系。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她缺爱,她偏执,她不肯放过别人,更不肯放过自己。
蒲熠星可以无爱无恨,但他不能永远对她毫无波澜。
她总要试到彻底死心的那一天,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