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曼殊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他确实是杀害胡达的凶手,但眼下他身上还牵扯着另一桩悬案。你若现在把人弄死了,难道要替他背上这‘含笑’的案子吗?”
大理寺卿气得手指发颤,指着崔曼殊怒道:“你……你简直是含血喷人!老夫行事向来无愧于心。”
崔曼殊站起身,缓步走到正卿面前,递过去一个苹果,语气轻飘飘的:“大人消消气,吃个苹果顺顺心。”
正卿一甩袖子,侧身转向另一边,不愿看她。崔曼殊却直接伸手捏住大理寺卿的下颌,将苹果稳稳塞进他嘴里。
一旁的顾司直和娄绰看得目瞪口呆,只有李佩仪隐隐猜到了崔曼殊的意图。
崔曼殊取回苹果,对着光仔细端详了片刻,轻笑一声:“哟,大人这牙口……可真够好的。”
正卿弯下腰,狠狠吐出苹果,指着崔曼殊怒不可遏:“粗鄙!无礼!老夫定要上奏参你一本!”
崔曼殊一脸漫不经心:“是吗?那大人可得抓紧些。若是过两日末将被革了职,您想参劾都找不到人了。”
说罢,他将手中的苹果递给周贺兰,嘱咐她仔细收好,并拓下上面的齿痕。
李佩仪早已知道含笑身上有一处咬痕属于大理寺卿,此刻再看向他的眼神骤然锋利起来。
大理寺卿被这目光刺得脸色发青,未及开口,一旁的娄绰却先出了声:“……是我亲手把含笑砌进墙里的。”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哽咽:“我本是武将人家出身,后因家中获罪被没入宫中,在净房做些粗活。那地方谁都不愿久待,每月领月银时,也只派一人去取。有一回在掖庭局,我不小心撞到一人,他带着同伴对我肆意凌辱……是含笑站出来替我解了围。从那时起,我便对她心生眷慕。”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发沉:“可后来我发现,含笑竟向胡达借钱,还与他有了私情。从那之后,我便单方面恨上了她。直到某天在宫外,我撞见含笑昏死在水沟里,便将她带回住处……强行占有了她。”
娄绰的声音越来越低:“大约过了十来天,含笑身子越来越弱,最后病重去世。我为了每天运送恭桶时还能‘见到’她……就把她的尸身砌进了墙里。”
这番话听来像一段离奇的往事,但李佩仪清楚,娄绰并未全盘托出实情。
此时萧怀瑾从外归来,李佩仪与崔曼殊随他转入隔壁房间。
萧怀瑾自袖中取出一张纸页,低声说道:“是银环蛇毒。中毒者会全身乏力、呼吸困难、面色青紫,此蛇多见于江南、蜀地一带。《本草拾遗》中确有记载。”
李佩仪眼中锐光一闪,立即转向五仁:“去查这些狱卒里,有谁是江南或蜀地出身。”
娄绰被关入大牢后,整个人便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一会儿嚷嚷有人朝他泼水,一会儿又念叨花伞,一会儿又说看见许多小娘子围在一起洗衣服,叽叽喳喳都在议论他。
三人无意中记下这些零碎言语,上街查探时,恰巧遇见有人从楼上泼水而下。崔曼殊与李佩仪同时警觉,一左一右将萧怀瑾护在身后,迅速退开。
李佩仪低声道:“这和娄绰所说的情况有些相似……我们往前走走看。”
依据娄绰颠三倒四的描述,他们来到一家绣楼前。青天白日里,绣楼大门却紧紧关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崔曼殊上前叩门,无人应答。她稍一用力,门竟“吱呀”一声开了:“门没锁死。”
三人刚迈入前厅,还未往里走,便被一位管事娘子拦下。那妇人行礼道:“三位大人,奴家这厢有礼了。”
李佩仪环视四周,问道:“好好的绣楼,为何大白天紧闭门户?”
“回大人,绣楼平日只接掌柜亲自应承的大活计,不接散客,故而白天不常开门。”管事娘子言语恭敬,眼神却飘忽不定,透出几分奸诈,这绣楼里必定藏着蹊跷。
崔曼殊上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要搜查绣楼,还请行个方便。”
“奴家这儿是私人绣楼,大人若要搜查,可有官府的文书?”
“看来掌柜是不愿配合了。”
“还望大人莫要为难奴家……”
三人交换眼神,正思索对策,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惨叫!
李佩仪闻声即动,直冲向后院。萧怀瑾与崔曼殊紧随其后,刚踏入院子便被几人拦下。此时一个瘦小男子慌慌张张跑出来,嚷道:“哎呀,好大的老鼠!”
崔曼殊一步逼近,目光如刃:“刚才那声惨叫,是你发出的?”
男子吓得后退:“是、是我,我被老鼠吓到了。”
李佩仪冷声道:“撒谎!那分明是女子的声音。”
崔曼殊忽然笑了一声:“是男是女,试试便知。”
萧怀瑾隐约猜到她的意图,还未来得及阻拦,崔曼殊已迅疾出手,只听“咔嚓”一声,那男子的手腕已被掰折,顿时发出惨叫:“啊啊啊——”
崔曼殊侧耳细听,摇头:“不对,这不是刚才那一声。”
管事娘子吓得面色发白:“大人这是欺压平民,还有没有王法了!”
崔曼殊松开那人,拍了拍手:“管事娘子何必惊慌,我只想找出方才惨叫之人。既然不是他,楼里还有谁?都叫出来吧。”
见崔曼殊来者不善,管事娘子也不再客气,一挥手,十余名打手从四周涌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崔曼殊嘴角轻勾:“私设府兵,等同谋逆。县主,护好萧大人。”
话音未落,她已闪身向前,抬腿踹翻一人,反手以刀背击晕两人,随手撤下红绸绑住三个,握住左右打来棍子,用力一拧,棍子脱手,二个打手被击退。
崔曼殊径直朝二楼冲去。中途仍有不怕死的上前阻拦,被她一把拽住衣领,直接从楼梯上掷了下去。
带着李佩仪和萧怀瑾一路闯至二楼,踢开一扇房门,刚踏入便察觉异样。
萧怀瑾伸手轻叩木墙,沉声道:“墙内有东西。”
他正要寻找机关,崔曼殊敌人越上越多,却已来不及:“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