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千仞雪被一桶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一跳起了三丈高，惊怒之下，不禁破口大骂。
“谁疯了？”胡列娜的嗓音带着哭腔，“好不容易老师拼了自己的命救了你，你就这么糟践自己？”
“我乐意！”
千仞雪瞪着眼睛吼道，牙齿咬得咯咯响：“活着时一日都没有管过我，死了却要拿她的命来拘我，我上辈子干了什么天大的罪过，摊上这么对父母！”
“闭嘴！”
千仞雪重重往后一靠，冷水从她的发梢上滴下来，一身白孝服被打湿，贴在肤上，只显得千仞雪越发消瘦，脸色苍白，唯有那双蓝眼睛，疯得亮起来，亮得可怕。
“你——你他妈什么都不懂！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我和老师过了这么些年，是最了解老师的！”
“就是这样你才不懂！”千仞雪几乎是在咆哮了，“你做得好徒儿，日日膝下承欢！我呢！活着的时候没有一日不恨我！做错一点事动辄打骂！稍微凑近了些也是一通呵斥！爹不疼娘不爱，这他妈的都死了都不管了我倒成孝子要给他们料理后事了！”
“你够了！二十年在外，你又怎知老师不曾想过你！”胡列娜见她那双蓝眼睛里遍布血丝，浑浊得一丝神智都无，也不免害怕起来，但是又不愿违了老师遗命，只是横下一条心杵在这儿不动，也瞪起眼来：“我多次看见老师对着你的方向落泪，我那时还不知是怎的，原来是为了你这个冤家！你还是赶快收拾收拾，天斗星罗两路大军齐聚，守不了几日的，趁乱逃得一条命，总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再怎么着不要辜负了老师一片真心！”
千仞雪却不发疯了，眼睛忽然清亮起来，语气平静甚至还带几分笑意：“都来了？”
胡列娜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仔细看她神色，见她神智清醒便回应：“是，两路大军都来了。城破在即，非久留之地，我们身边谁都没有，还是赶快走吧！”
“走个屁。”
疯王又往后一靠，舒舒服服闭上眼睛：“两路都来了，那才好，放心，最少两个月，城头上一个敌兵也无。急什么，慢慢来。”
这怕是真疯了。
胡列娜心想。
千仞雪这个人让她琢磨不透。
论起端庄文雅那是一流，看看人家给老师写的祭文，下笔千言瞬息而就，读了不哭者，那必是不孝顺的逆子。
论起粗鲁暴躁来也是一流，或者说她妈一死她也不用装什么文雅，干脆放飞自我——或者说，受了刺激，疯了。
一边写文章哭他妈，一边开口闭口说她妈如何不好，有时候连她爸一起骂，还十分难听，好像那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她的仇人。
那天老师临终一番肺腑之言，她和千仞雪都哭着听。但是老师刚一咽气，千仞雪立刻刹住哭声掉头拔腿就跑，胡列娜见状没想多少便追了上去，本来以为她是逃避，没想到人家一路跑回武魂城，其动作之快、反应之速，唐三惊得目瞪口呆，只能说此人无情至此。
胡列娜却知不是，千仞雪看似无情，实则是个有情的人，还暗暗思慕着唐三。但是这人行事方式转变如此之快，不知道的说是她薄情寡义，胡列娜却明白是脑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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