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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没有带来预想中的恐慌,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就像终于找到了拼图缺失的最后一块,尽管最后的结果是已死亡。
罗孝月“合同我看过了。”
罗孝月走到客厅中央,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穿透她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极淡的影子。
罗孝月“押一付三半年起租,对吧?”
江敏慧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是想不通这房子除了便宜点,大了点,在市中心附近还有什么好的?
好吧,好像除了旧了点是挺好的。
江敏慧“您这就定了?不再去其他房子看看了吗?”
罗孝月“我看这块就挺好的。”
罗孝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让她的脸看上去稍微有了些血色。
罗孝月“采光不错,空间也够,就是……”
她环视四周,目光停留在那张旧的供桌上。
罗孝月“就是可能需要大扫除了。”
签合同的过程简单的有些诡异,罗孝月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沓现金。
江敏慧点钱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现金,刷卡也比这来的方便吧?
不知道是因为这栋楼的传闻,还是因为租客过于淡定的态度,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敏慧“这是钥匙,一共两把,不过这房子有四个卧室,如果想出租的话也可以自己再去配钥匙。”
江敏慧“水电卡在门口电箱旁的箱子里,燃气早就停了,需要的话可以去物业重新开通。”
中介小姐语速飞快,像是想尽快结束这场交易。
江敏慧“有时随时打我电话,那个……尽量不要在半夜去卫生间吧。”
罗孝月“你怕我像上个租客一样被吓到然后跑路了?”
罗孝月接过钥匙,金属在她掌心留下一阵冰凉的触感,这是今天第一次有碰到东西的实感。
江敏慧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摇摇头。
江敏慧“总之,祝您入住愉快。”
门关上了,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电梯运行的嗡鸣中。
现在只留下罗孝月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甚至开始模糊,边缘像是融化在了地板缝隙里。
她抬起手,对着光张开五指。光线穿过她的手掌,能清晰看见每一缕光束的轨迹,就好像她的手是一块磨砂的玻璃。
罗孝月“所以……”
罗孝月“我现在是个……鬼?”
她对自己说着,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瘫坐在那张破沙发上,人造革的裂纹硌着后背,倒没什么实感,就像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被人轻轻按压。
接下来该干嘛?
作为一个疑似鬼魂的存在,常规的生活显然不适合她。她现在不需要吃饭,不需要洗碗,甚至不需要睡觉。
哦,至少现在她不想睡。
记忆想被钓鱼佬钓起的大鱼,突然挣扎着浮出水面。
“你根本不懂!他就是在利用你!”
“那也比你这样疑神疑鬼好吧!”
“孝月!你会后悔的!”
一阵强烈的争吵声涌入脑海,那种激烈的情绪,就好像有人在罗孝月的脑子里弹了一段劲爆的贝斯。
“他”是谁?那个叫他名字的人又是谁?
总觉得那个声音这么耳熟呢?熟悉到光是回想就让她胸口一阵抽痛,如果鬼魂还有痛觉的话,那她现在就应该在躺地上抽搐。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砸在窗玻璃上。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客厅里那些家具的轮廓开始模糊,阴影从角落慢慢延伸,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了一样。
罗孝月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了两下开关。
灯没亮。
应该不是跳闸,她能听见电流通过灯丝的微弱声音,但灯泡无论她怎么按死活就是不亮。
耐着性子又按了两次,客厅依旧漆黑一片。
算了。
她摸黑走到阳台,这里的视野很好,能看见小区中央的花园和更远处街道上的车流。
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那些灯火通明的窗户里,人们在吃饭,看电视,甚至可能在吵架,又或者正在拥抱,都过着“活着”该有的生活。
而她站在这里,身体半透明,记忆碎成一地,刚还租了间死过人的凶宅。
某种荒谬的笑意突然涌上来,她捂住嘴,肩膀轻轻抖动着。不是哭,是真的在笑,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听起来有点惨惨的,又有点诡异。
毕竟,一个鬼魂还能失去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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