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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伴随着轰隆的雷声，闪电划过照亮了街道。
罗孝月站在7号楼四单元门口的时候，雨滴正顺着老式防盗门的铁锈纹路往下淌着，在脚边积成一小洼浑浊的泥水。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电梯附近的安全出口标志幽幽地泛着绿光，把她若隐若现的指尖照得有些诡异。
江敏慧“罗小姐，您确定要租这间？”
这已经是江敏慧第三次问我，她手机拿着一串中介配发的钥匙。坐上电梯的时候，她的手指还紧紧攥着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脆。
江敏慧“虽然这100多平的房子价格只有市价的三分之一，但是之前……”
罗孝月“之前死过人，我知道。”
罗孝月接过话，声音特别平静，平静的倒显得有些反常。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就好像能感觉到一样，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租房子之前非要问“死没死过人”这种问题。
明明穷才是最严重的问题好吧？你问谁要钱还是要命，第一反应都是要命，但是当有一大笔钱放在你旁边的时候，也许大多数人都会舍不得那笔钱吧。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整整两圈才“咔哒”一声弹开。门轴由于长时间没人使用，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某种淡淡的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比江敏慧给我看的照片里还要旧，装修老套，墙纸还是九十年代流行的浅黄色小碎花款式，边缘都已经卷曲发黑。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套人造革的沙发，皮面上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唯一让她觉得突兀的是客厅东南角，那里摆着一张小小的供桌。桌上没有佛像，也许之前可能是有的，只不过没人住了以后就被人带走了。
现在那里只有一只空了的瓷碗，还有三根烧到只剩光杆的香。
罗孝月“上任租客信佛？”
罗孝月走过去，手指虚拂过瓷碗的边缘。事实上她压根就没碰到，她的手指直接穿过了瓷碗，就像是一阵风吹过。
江敏慧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正忙着检查窗户的插销。
江敏慧“听说是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押金都没要。”
她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
江敏慧“走的时候说……说夜里老是听见卫生间有水声，但是那时候她还没交水费呢。”
罗孝月没接话，她直接走到卫生间门口，毫不犹豫的推开门。
镜子正对着门，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镜子中间还有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这不是一般的怪了吧？谁家好人把镜子正对门挂着。
就在她看向镜子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镜中的人脸轮廓模糊了一下。不是什么灯照的反光，是真真切切的模糊，更像是信号不良的雪花屏画面。
然后她看清了……
镜中的自己穿着米色的毛衣和牛仔裤，长发在来时被风吹的有些凌乱，这些都没什么大问题。
问题是，她现在居然能透过那件毛衣，隐约看见自己皮肤上面碎裂开的红色纹路。
能透过她的手臂，看见洗手池边缘的污渍。
就像……嘶，像一座做工粗糙且被摔碎了的人体雕像。
罗孝月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没有实感的撞击声，只有一阵微弱的类似电流的嗡嗡声在她脑中响起。
见她久久没出来，江敏慧从客厅走过来。
江敏慧“罗小姐？你在卫生间吗？”
罗孝月“我在。”
罗孝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没什么波澜。
罗孝月“这镜子挂的位置有点吓人啊。”
江敏慧“诶？有吗？”
江敏慧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毕竟距离上一个租户来也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中介公司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员工了，只能说她只看过资料上的图片吧。
罗孝月没应声，她转身离开卫生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任何能映照出人的东西。可经过客厅时，余光还是捕捉到电视机漆黑的屏幕上的自己。
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愈发透明的身体，还有一双因为惊恐而睁得圆滚滚的眼睛。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零碎的记忆，那些别人对她视而不见的瞬间，都不是错觉。
除了面前这个小中介，其他人应该是真的看不到自己了。
她可能……真的算不上是个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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