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过蓝氏宗主夫妇,将随行弟子安置在云深不知处专门划出的客院后,虞紫鸢送走前来寒暄的蓝夫人,独自立在竹林小径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紫电鞭柄。方才殿上闲谈时她不动声色,可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温氏势力日渐扩张,行事愈发跋扈,温情、温宁姐弟二人虽是她收下的弟子,却迟迟不敢随队伍一同前来姑苏听学。
她早已吩咐二人暂避在云梦边境一处隐蔽的别院,平日里潜心修习医术与防身术,绝不可贸然露面,生怕温氏探子认出温姓,引来灭顶之灾。魏无羡也是自幼失怙,同江厌离江澄姐弟自小一同加入虞紫鸢膝下教养,算起来比孟瑶、薛洋入门还要早上好几年。
“虞姨母安好。”清冷淡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虞紫鸢回身,便见一身素白衣衫的蓝忘机立在竹影之下,身姿比幼时挺拔不少,眉眼依旧清冷肃穆,唇线抿得笔直,一言一行都恪守着蓝氏雅正家训,瞧着刻板得很。她望着眼前少年,不由得想起儿时旧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忘机,许久不见,这性子倒是越长越像你叔父了。”
蓝忘机微微垂眸行礼:“姨母说笑了。”
“可不是说笑,”虞紫鸢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层层竹海,语气放缓,“你幼时跟着你母亲来云梦小住,阿羡总追在你身后喊你小古董,说你小小年纪比启仁先生还要古板,连跑跳都要按着规矩来,半点乐趣都无,你还记得吗?”
这话一出,素来面无波澜的蓝忘机耳尖微微泛起一点薄红,却依旧恪守礼数,并未多言,只低声回道:“儿时顽闹,让姨母见笑。”
不多时,江澄、孟瑾、薛洋结伴寻来。孟瑾行事周全,一上来便向蓝忘机拱手见礼,言辞谦和有礼,大家见过礼后,蓝忘机随后就走了;薛洋吊儿郎当地倚着竹杆,一双眸子滴溜溜转,打量着云深不知处处处严苛的规矩,嘴里还小声嘀咕规矩繁多拘束得很,被虞紫鸢一记冷眼扫过,立刻收敛了散漫姿态。江澄站在一旁,嘴上不说,心里却惦记着家里的弟弟妹妹,忍不住低声问:“娘,在蓝家听学要多长时间?”
“至多三个月。”虞紫鸢神色敛去笑意,语气沉了几分,“你们切记,在云深不知处切莫主动提起温情姐弟,更不可向外人透露二人身在云梦,温家眼线遍布四方,稍有不慎便是祸事。”
她这些年一直暗中派人打探温氏动向,知晓温若寒野心勃勃,四处蚕食小世家,但凡姓温之人稍有异动便会被盯上。温情精通岐黄医术,温宁性子纯善却神力惊人,若是被温氏得知二人藏在江氏门下,必定会强行掳走,用来扩充温氏势力,甚至拿二人要挟江氏。她收留温情姐弟本就顶着不小的风险,只能处处谨慎遮掩。
孟瑾闻言连忙点头,将这番叮嘱牢牢记在心里,遇事周全的他已然明白其中利害;薛洋脸上的漫不经心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却也知晓轻重,没有多言。
虞紫鸢又嘱咐几人:“听学期间谨遵蓝氏家规,不可肆意惹事,也切莫因为规矩严苛心生怨怼。你们几个在外代表云梦江氏,一言一行都不能落人话柄。家中三胞胎方才五岁,年纪太小经不起路途奔波,便留在莲花坞由你们师父照看,不必惦记。”
提起三胞胎,江澄神色柔和了些许,三个弟弟妹妹平日里活泼好动,缠人的很,此番留在莲花坞,倒也省心。
蓝忘机回到住所后,静静的看书在一旁,也记起儿时那个总爱逗弄自己、满嘴顽话的少年,心底生出几分期待。
竹林间清风穿叶,簌簌作响,看似安宁的云深不知处,早已因温氏的步步紧逼藏下暗流。虞紫鸢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指尖攥紧,一边要操心江厌离与蓝曦臣的婚约细则,一边要护着门下几名身世坎坷的弟子,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只盼远在云梦边境的温情姐弟,能一直平安避祸,不被温氏察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