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身。
官道旁的老树后,不知何时转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寻常农民的短褐袄,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但眼神精悍,站姿像一杆扎进地里的枪。
见到语嫣,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是青鸾堂暗桩,奉泯王爷之命,在此等候小小姐。"
语嫣的瞳孔微缩。
泯?父王!?(盯着那人)你说,你是青鸾堂的人?

"青鸾堂隐于暗处多年,从未现世。但小小姐自幼在堂中长大,堂中老人,都记得您。"那人抬起头,目光灼灼,"泯王爷让属下带一句话——"
"公主,三块命牌,其一在您娘亲留给您的青鸾符中;其一在臣手中,随臣守着国门。第三块,在青鸾堂内祠堂,供奉已久,等您回去认领。三牌齐时,青鸾堂为公主而开。"
语嫣握着护身符的手紧了紧。
为何要我先回青鸾堂?我本打算先下海底……

"因为欧阳澜盯上的,不止您背的真身。"暗桩打断她,声音更低了,"泯将军说,欧阳澜找了青鸾堂很多年。他灭天泽,一半为天泽血脉的印记,一半就为这块底牌。若青鸾堂先被他找到,就晚了。"
语嫣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欧阳澜在长公主府说的那句:朕要的,是你背上的真身,和ta心里的那根。
原来不止。
他要的,还有天泽最后的底牌。
"小小姐。"暗桩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泯王爷说,您先去青鸾堂认了命牌,再下海底也不迟。堂中老人,已经等了您十几年了。"
语嫣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腕上的青鸾符。
她想起那些碎片记忆里,那个教她握刀的老者,那双粗糙温热的手,那句"天泽的女儿,手里要有刀"。
那带路吧。

暗桩的眼中亮起一点光,转身,往官道旁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走去。
语嫣背起真身,跟了上去。
走出去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暮色里,那座都城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宫墙上方那层黑气,还盘踞着,像一只伏在暗处的兽。
她收回目光,跟着暗桩,走进了荒草掩映的小路深处。
而京城,御书房。
欧阳澜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幅舆图。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停在一片连绵的山脉处,轻轻敲了敲。
"青鸾堂……"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笑意,"朕找了你们这么多年。"
他抬头,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温和:
"天泽的丫头,你跑吧。你跑得越快,越会替朕带路。"
荒草掩映的小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草木忽然疏朗起来。
语嫣跟在暗桩身后,绕过一片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道青石垒成的矮墙环着一片建筑群,青色的屋檐层层叠叠,檐角挂着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脚步停住了。
那些青色屋檐,和她记忆碎片里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