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堂

出城时，那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没有拦她。

语嫣背着真身，一步步走过城门，走出那片笼罩着长公主府的阴影。她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但面具人只是站在城楼阴影里，目送她走远，像一条放走的鱼。

她没回头。

城郊的官道在暮色里延伸，两旁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地响。语嫣走了很久，直到看不见城墙了，才在路边一棵老树下停下来，把真身靠着树干放稳，自己也靠着树坐下，喘匀了气。

她低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那只青鸾护身符。

那是太后给她的，说是她娘的旧物。护身符已经磨得发旧，绣着的青鸾针脚却依然清晰。她的指尖抚过那对翅膀，忽然——

一阵恍惚。

她看见了一幅画面：青色的屋檐，一层叠着一层，檐角挂着铜铃。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蹲在练武场上，手里握着一柄比她还高的木刀，摇摇晃晃。旁边一个老者蹲下来，大手包住她的小手，声音洪亮："小小姐，刀要握稳。天泽的女儿，手里要有刀。"

画面一晃。

小女孩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女子，穿着青色的衣裙，站在阳光里，正远远地看着她。女子没有走进来，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复杂。

语嫣的心猛地一缩。

画面碎了。

那枚绣着青鸾的护身符，正被一只汗湿的手紧紧捏着。它记得方才主人指尖的颤抖，记得她呼吸骤停时掌心的冰凉，更记得自己如何被死死按在胸口，仿佛要将所有惊惧都揉进丝线里。此刻，主人终于缓过神来，可它身上的青鸾纹样早已皱成一团——那不是布料变形，而是恐惧在织物上留下的印记。它仍被握着，却不再只是护身符，更像一枚被情绪浸染的证物，默默承载着方才那场无声的劫难。

神魂深处，洛清婉沉默了一会儿。

语嫣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记忆里却没有任何对应的画面。她只记得那些碎片：青色屋檐、木刀、老者的手、门口那个远远看着她的身影。

洛清婉又沉默了很久。

语嫣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鸾符，忽然觉得那绣纹下似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被缝在夹层里。

语嫣正要再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小姐，属下等您多时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