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门之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道。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先是带着泥土和腐骨的陈腐气味,再往里,却渐渐多了一丝极淡的冷香——像是雪地里压着的梅,被冻得只剩一缕影子。
洞顶怪石倒悬,有的像扭曲的兽爪,有的像半张脸,被磷火映得忽明忽暗。地上铺着一层碎骨,踩上去“咔嚓咔嚓”作响,像踩碎的干冰。转过一道弯,洞穴豁然开朗。
左侧一片凌乱,白骨堆成小山,锈剑断矛插在石缝间,有的上面还挂着烂布片;右侧却被收拾得异常干净——石壁被打磨得平滑如镜,上面刻着繁复而温柔的花纹,细看是一朵朵花与藤蔓,从洞口一路蔓延到深处,像是有人用了许多年,一点点刻出来的。
石壁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有一只落满灰尘的铜镜,镜面早已模糊;一把木梳,齿断了一半;还有一只碎了口的瓷瓶,瓶口隐约还能看到干涸的胭脂痕迹。
再往里,是洞穴的最深处。那里没有白骨,只有一座——冰棺。冰棺并非天然冰块,而是由一层一层极细的冰晶堆叠而成,每一层都被打磨得毫无气泡,通透得近乎诡异。棺身被雕成一朵半开的花,花瓣层层叠叠,把里面的人护在最深处。
冰棺里躺着一个女子。她穿着早已褪色的红嫁衣,红得发黑,却仍能看出当年的鲜亮。她的面容被冰封得极其完整,五官温柔,眉眼间带着一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被人叫醒。
冰棺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咒文用的不是墨,而是一种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像是血,又像是某种妖力凝结后的残留。咒文之间,偶尔夹杂着细小的骨片,被小心地嵌进冰里,像是在加固什么,又像是在献祭什么。
冰棺前,有一块被磨得光滑的白骨,当作供桌。供桌上没有香炉,只有一只小小的白瓷碗,碗里空空如也,却被擦得一尘不染。
整个洞穴,一半是血腥与死亡,一半是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有人固执地把“杀戮”挡在门外,只把“她”留在最干净的地方。
冰棺前,原本只有一堆散乱的白骨。
那堆白骨并不狰狞,反而被摆得很整齐——胸骨在下,脊骨在上,四肢骨规规矩矩地靠在一旁,像是有人曾经无数次把它们拼好,又无数次拆开。
忽然,最上面的一节指骨轻轻一动。“咔。”这一声在空旷的洞穴里格外清晰。那堆白骨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一根根自动分离、重组。胫骨对上股骨,肋骨扣上胸骨,脊骨一节节拉直,最后一颗带着细微裂痕的头骨缓缓落下,稳稳嵌在颈骨之上。
一具完整的白骨人形,静静立在冰棺前。空洞的眼窝对着棺中女子,仿佛在无声地注视。下一瞬,变化开始了。
从骨缝深处,渗出一缕缕灰白的雾气,像是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寒烟。雾气缠绕在白骨表面,一层一层往上裹,骨头原本粗糙的边缘被慢慢抹平,变得光洁如玉。
灰白的雾气渐渐染上冷白的光泽,像是月光被碾碎,洒在骨头上。骨头的轮廓一点点柔和下来,从冷硬的棱角,变成流畅的肩线、腰线、腿线——一具修长挺拔的人形轮廓在雾中显现。
雾气散去,最先显露的是一双脚。脚背线条干净利落,足踝纤细却有力。往上,是被雾气勾勒出的长腿线条,夜色般的布料在皮肤表面浮现,像是被谁细心地一层层裹上——深色的衣袍上隐约有银色暗纹流动,那纹路既像骨骼,又像古老的咒文,在昏暗的洞穴里泛着冷冷的光。
胸膛线条被雾气勾勒得清瘦却有力,锁骨浅浅一线,像是被刀锋刻出来的。肩颈的弧度完美得近乎残忍,仿佛每一寸都写着“危险”。
最后,雾气涌向那颗头骨。空洞的眼窝被一缕缕冷光填满,惨白的骨头被细腻的皮肤覆盖,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冷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却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绯色,像刚被血染上,又被寒气冻住。
他的眼睫在雾气中缓缓成形,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当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时,里面没有活人的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黑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在打量一群随时可以被撕碎的蝼蚁,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偏执。
额间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像被月光刻上去的咒印,不明显,却在他情绪波动时会微微发亮。黑发如同夜色倾泻而下,一部分随意披散在肩背,一部分被简单束在脑后,发尾带着一点自然的微卷,被洞穴里的冷光衬得近乎泛蓝。
他整个人站在冰棺前,身形修长挺拔,衣袍在无风的洞穴里轻轻浮动,像被看不见的力量托起。他看起来既不像活人,也不像普通的妖——更像是某种被黑暗与月光共同打磨出来的存在:美丽、危险、带着一点破碎的神性。
他低头,看了冰棺里的女子一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冷漠像被冰雪化开,露出了极深的、近乎病态的温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冰面上,像是怕惊扰她,又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在。
良久,他缓缓收回手,转身。当再次抬眼时,那点温柔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他知道,唐槮就在外面——那个据说喝了血就能“活死人,肉白骨”。
白骨精再等等。很快,你就不用再一个人睡在这里了。
他对着冰棺轻声道,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山风比洞内更冷,带着尘土和枯草的味道。乌鸦还在头顶盘旋,“嘎——嘎——”的叫声在山谷间来回撞击,听得人心烦意乱。
一道淡淡的白雾在半空中一收,重新凝成他修长的身影。白骨精立在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枝桠上,衣袍在风中轻轻翻飞,黑发被吹得微微扬起。他垂眸俯视着下方的山林,眼底那点温柔已经彻底隐去,只剩下冷静而危险的算计。
不远处,孙悟空画下的那圈金光,显得格外扎眼。圈里,唐槮正缩着脖子,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一边时不时瞪一眼那几个还在塞棉花的徒弟。她的气息纯净而温暖,像在这片阴冷妖气里突然点起的一盏灯——哪怕隔着很远,他也能清楚地嗅到。
白骨精活死人,肉白骨……
白骨精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近乎疯狂的期待。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弹,一点极细的灰光从指缝间飞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乌鸦群里。领头的那只乌鸦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像得到了命令,猛地振翅俯冲而下,只是刚碰到金光圈的瞬间,那只乌鸦便化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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