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内的喊杀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秋殇月踏过染血的汉白玉阶,手中的“流光”在晨曦微光中泛起一层冷冽的幽蓝。她身后,玄影带着“月影盟”的精锐正与叛军厮杀,为她清理出一条直通太极殿的道路。
殿前广场已是一片修罗场。御林军与叛军混战成一团,箭矢破空,刀剑交鸣。而在那九重高阶之上,太极殿的鎏金大门洞开,隐约可见殿内人影晃动,金铁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萧煜在里面。
这个念头如烈火般灼烧着她的心脏。秋殇月足尖轻点,身形如燕掠起,踩着混战士兵的肩头、枪杆,几个起落便穿过广场,直扑殿门。
“拦住她!”一声厉喝从侧方传来。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截杀而至——是夜枭最后的精锐,“三煞”。这三人曾是组织内与她齐名的杀手,擅长合击之术。
秋殇月眼神未变,甚至没有减速。
流光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第一剑,荡开左侧劈来的弯刀,剑锋顺势上挑,精准地没入那人咽喉;第二剑,格开正面刺来的长剑,身形侧转,剑刃划过一道诡异弧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第二人肋下;第三剑,她竟不闪不避,任由右侧的长枪刺向自己肩头,却在枪尖及体的瞬间微微侧身,枪刃擦着皮肉划过,而她的剑已如毒蛇吐信,贯穿了持枪者的心脏。
整个过程不过三次呼吸。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秋殇月肩头衣襟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迹,她看都未看,脚步不停,已踏入殿门。
太极殿内的景象让她瞳孔一缩。
数十名黑衣死士正在围攻殿中最后的防线——萧煜、秦太医和十余名拼死护驾的禁军侍卫围成一个半圆,将皇帝护在龙椅之前。地上已倒伏着二十余具尸体,有叛军,也有侍卫。
而在这群黑衣死士的最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脸上戴着的不是往日的银面具,而是一张以金线绣着诡异纹路的黑色面巾。但秋殇月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冰冷,浑浊,深不见底,如同她记忆中无数次噩梦里的那双眼睛。
夜枭首领,严锋。
也是当年亲手杀死她母亲,又将五岁的她带入地狱的人。
“你终于来了,月儿。”严锋的声音嘶哑难听,仿佛金属摩擦,“为师等了你很久。”
秋殇月握剑的手背青筋隐现,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我不是你的月儿。从我知道你杀了我娘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严锋低沉地笑了起来:“你娘?那个背叛组织的女人?我杀了她,是为了让你没有软肋,成为一个完美的兵器。你看,我成功了。若非我将你训练至此,今日你哪有资格站在这里?”
“所以我还该感谢你?”秋殇月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感谢你让我家破人亡?感谢你让我双手染血?感谢你让我差点永远活在黑暗里,见不到光?”
她的声音渐渐扬起,到最后已带着压抑了十余年的愤怒与痛楚:“严锋,今日我不用谢你。我只用杀你。”
话音未落,她已动了。
流光剑化作一道真正的流光,直刺严锋面门。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殿中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蓝芒闪过。
严锋却仿佛早有预料。他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乌黑的短戟,“铛”地一声架住了流光剑。火星四溅。
“好剑法。”严锋嘶声道,“青鸾的‘流云十八式’,你练到第几式了?”
“足够杀你。”
秋殇月剑招一变,不再追求极致的快,而是变得缥缈难测。剑光如流云般舒展,却又在舒展中暗藏杀机。这是她母亲青鸾独创的剑法,也是严锋当年求而不得的绝学。
严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挥舞双戟,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但秋殇月的剑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入他的防御圈。三招过后,他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五招过后,他右肩溅出一蓬血花。
“你以为学了她的剑法就能赢我?”严锋怒吼,双戟陡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每一击都重若千钧,“我杀她时,她的剑法可比你精妙多了!”
这句话刺痛了秋殇月心中最深的伤疤。她眼前仿佛闪过母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剑势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严锋抓住了机会。
左戟格开流光剑,右戟如毒龙出洞,直刺秋殇月心口。这一戟太快太狠,秋殇月已来不及完全闪避。
但就在戟尖即将及体的刹那,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戟尖向前踏了半步。
“噗嗤”一声,乌黑的戟刃刺入了她的左肩,贯穿而出。
严锋一愣,他没想到秋殇月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拉近距离。
而这一愣,就是生死之别。
秋殇月仿佛感觉不到肩头的剧痛,她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流光剑借着前冲之势,从双戟防御的空隙中钻入,刺向严锋咽喉。
严锋大惊,想要抽戟回防,却发现戟身被秋殇月的肌肉和锁骨死死卡住,竟一时抽不出来。他只能勉强侧头。
剑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但秋殇月的攻击并未结束。她左手猛地抓住还插在自己肩头的戟杆,以此为支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腿如剪刀般绞向严锋头颅。
这是江湖中最粗浅的功夫,却在这一刻、这种距离下,成了最致命的杀招。
严锋只能松开双戟,双掌上托,想要架住这一绞。
可他错了。
秋殇月的目标从来不是他的头颅。在她双腿即将与严锋手掌接触的瞬间,她的身体如灵蛇般一扭,原本绞向头颅的双腿突然下压,重重踹在严锋胸口。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严锋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而秋殇月已借着这一踹之力向后翻身落地,落地时右手一扬——
流光剑脱手飞出。
这不是剑法中的招式,这是赌上一切、毫无保留的一掷。
剑化作一道真正的流光,在严锋还未来得及站稳的瞬间,贯入了他的胸膛,透背而出,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退,最终“铎”地一声,将他钉在了殿中的蟠龙金柱上。
严锋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刃,又抬头看向秋殇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一剑……”他嘶声道,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不是……流云剑法……”
秋殇月捂着血流如注的左肩,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是我自己的剑。”她一字一句道,“为我自己,为我父母,为所有被你拖入地狱的人——而挥的剑。”
严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串咯咯的声响,头一歪,气绝身亡。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的黑衣死士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被钉死在金柱上的首领。群龙无首,他们的攻势瞬间瓦解。
“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萧煜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啷当啷——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残余的死士纷纷跪倒在地。
秋殇月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萧煜。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她想要对他笑一笑,告诉他自己没事,但肩膀的剧痛和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殇月!”萧煜的惊呼声传来。
她看到他推开身前的侍卫,不顾一切地向她奔来。他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恐。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秋殇月只来得及想一件事:那支戟上,好像淬了毒……
黑暗吞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