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赌约倒计时

夜色如墨，沈宅的水晶吊灯在头顶投下冷白的光，像一场无声的审判。沈砚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直而孤冷，手中那份早已拟好的行程表被风掀起一角——顾言的护照、签证、机票，全部安排妥当。他甚至为他选了最安静的舱位，最偏僻的宿舍，仿佛要将这个人，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抹去。

“明天七点，车在门口等你。”沈砚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公文，“剑桥的导师我已打过招呼，你只需要去，然后……别再回来。”

顾言站在门口，风衣上还沾着夜雨的湿气。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陌生。那个曾在暴雨夜里死死抱住他、嘶吼着“别丢下我”的人，此刻却冷静得像一尊雕塑，冷硬、遥远、不可触碰。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顾言缓缓走进，声音低沉，“送我走，就能当一切没发生过？当那些日记里的字句，那些夜里你颤抖的呼吸，那些你攥着我手腕的力气，都只是我的幻觉？”

沈砚终于转身，眼神如冰：“你看了日记，就该明白——我不该留你。你留在这，只会被拖进我的深渊。”

“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被拖进去？”顾言猛地将那本皮质日记摔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总是这样，替我决定一切。你送我出国，是为我好？还是为了逃避你自己？”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愈发锋利：“如果我赢了呢？”

沈砚眯起眼：“赢什么？”

“赌。”顾言直视他，目光如刀，“以这本日记为筹码，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若我赢，你收回成命，不再提送我出国的事。若我输，我立刻登机，永不踏足沈家一步，连你的名字都不再提起。”

沈砚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你会赢？”

“凭你不敢说谎。”顾言声音沉稳，“尤其是在关于我的事上。”

空气凝滞，仿佛时间也被冻结。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沈砚眼底深藏的挣扎。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答应你。但若你输，不只是走——你必须答应我，从此断绝与沈家一切联系，包括我。彻底消失。”

顾言心头一震，却未退缩：“一言为定。”

**第一问。**

“你母亲背叛的真相是什么？她爱的人是谁？”

沈砚端起酒杯，手却微微发抖。他仰头饮尽，才缓缓开口：“她爱的人……是你父亲。他们青梅竹马，本要成婚。可我父亲用手段夺走了她，也夺走了顾家的产业。她嫁进来那天，就告诉我——‘沈砚，别像我一样，被感情困住。’可她不知道，她早已困住了我。”

顾言瞳孔骤缩。原来，他与沈砚的纠葛，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注定。他们的父亲，是敌人；他们的母亲，是恋人。而他们，却在命运的捉弄下，成了彼此唯一的光。

**第二问。**

“你父亲的死，你到底参与了多少？”

沈砚闭上眼，喉结滚动：“那天晚上，他心脏病发作，倒在书房。我……我听见了。我站在门外，听见他呼救。但我没有进去。我甚至……反手锁上了门。”

他睁开眼，目光空洞：“我恨他。他毁了母亲，也毁了我。可当我听见他最后一声喘息时，我才发现——我成了他。冷血、残忍、用沉默杀人。”

顾言呼吸一滞。这不是谋杀，却比谋杀更痛。那是亲儿子对父亲的放弃，是灵魂的弑父。

**第三问。**

“你让我走，是真的为我好，还是……怕我看见你爱我？”

空气骤然凝固。

沈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击穿。他死死盯着顾言，仿佛要将他看进骨髓。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而破碎：“你总是这样……直击要害。”

他缓缓走近，指尖轻轻抚过日记本的封面，声音轻得像梦呓：“如果我说……是怕呢？怕你留下，会让我变得软弱；怕你靠近，会让我疯；怕你有一天，会像母亲一样，被我亲手毁掉……”

他抬眼，目光灼灼：“可我更怕——你走后，我再也听不到那首《月光》。”

顾言心头剧震。

赌局已无胜负。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这座沉睡的宅邸，也冲刷着两颗被岁月与谎言层层包裹的心。

沈砚忽然抬手，将日记本推回顾言面前：“你赢了。我不送你走。”

顾言却未动，只是盯着他：“可你还没回答最后一个隐含的问题——你到底，爱不爱我？”

沈砚沉默。

雷声轰鸣，仿佛天地都在等待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