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控拥抱

夜已深，沈宅主楼灯火渐熄，唯有书房还亮着微光。顾言端着醒酒茶推门而入时，沈砚已将自己灌得近乎失控。空酒瓶歪倒在地毯上，他瘫坐在真皮沙发上，领带松垮，眼神涣散，平日里那副冷峻自持的面具早已碎裂。

“沈总，该休息了。”顾言轻声说，将茶盏放在案几上。

沈砚猛地抬头，目光如锁链般缠上他：“你……又要走？”

声音里竟带着一丝颤抖。顾言一怔，还未回应，沈砚已倏然起身，几步跨到他面前，双手狠狠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别丢下我！”他嘶吼着，声音里混杂着酒气与近乎绝望的哀求，“谁都可以走……但你不能！你不能……”

话音未落，他已将顾言紧紧拥入怀中，像溺水者抓住浮木。顾言僵在原地，心跳如鼓。他能感觉到沈砚的胸膛剧烈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那是他用了十年的香水，从未换过。

“你醉了。”顾言试图推开，声音却软得没有力气。

“我不是醉……我是清醒！”沈砚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低哑，“从小到大，他们都要走……母亲走，管家走，连你……连你也想走……”

顾言身体一震。这是沈砚第一次提起童年。他听说过只言片语——母亲病逝，父亲冷漠，七岁被送往寄宿学校，从此再未提过亲情二字。可此刻，那些被封存的伤痕，正随着酒意一点点撕裂。

“我不走……”顾言下意识地回应，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似要抚上他的背，却又在半空停住。

沈砚却似感知到了什么，抱得更紧，喃喃道：“别走……求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声“求你”，让顾言的心彻底塌陷。他闭上眼，任由那具滚烫的身体将自己包裹，任由那些压抑多年的情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这一刻，他忘了仇恨，忘了身份，忘了自己是谁。他只想抱住这个在黑暗中颤抖的人，哪怕只有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终于松开他，踉跄后退，靠在墙边，眼神恢复清明，却又迅速蒙上一层冰霜。

“昨晚……”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不知何时，掌心被碎玻璃划开一道深口，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顾言这才注意到茶几上的玻璃杯已碎，想必是方才挣扎中打翻的。

“昨晚的事。”沈砚抬眼，目光冷得像刀，“忘了。”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顾言望着他，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剜过。他弯腰捡起碎玻璃，指尖被锋利边缘划破，却浑然不觉。

“是。”他低声应道，将碎片放入托盘，动作平静得近乎冷漠。

沈砚盯着他，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转身离去，背影孤寂而坚硬。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照在那摊未擦净的血迹上，泛着暗红的光。顾言站在原地，掌心的伤口缓缓渗血，像极了那年父亲倒下的地板颜色。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忘了？”他轻声自语，“可我……从来就没敢记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