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虽是笑骂着,顾夜白的笑意却在眉梢眼角蔓延开来,藏都藏不住。
顾记茶庄大,顾夜辉也忙,因此顾不上顾苍岚也是常事,两家住得不远,来往得本来就勤,顾苍岚没事时便总爱往顾夜白家跑。顾苍岚从小就生得玉雪可爱招人疼,他又心巧嘴乖,偏偏顾夜白还没有成家,索性就把这个侄儿当儿子来疼。不过自从顾苍岚十岁那一年顾夜白离乡北上,彼此便隔得远了,因此两家虽然还有书信往来,算起来却也有七年没见过面了。
此刻迎着顾夜白的笑容,顾苍岚笑得更欢了,那双凤眼里一闪一闪的,熠熠生辉:
“听我爹说,二叔在北京已经做了戏园子老板,不知道.... ”
“瞧我这脑子,怎么忘了大哥是个戏疯子,你爱不爱这些?”
“二叔请客么?”
“废话,进二叔的园子还能让你花钱?走,带你瞧瞧去。
顾夜白确实是个行动派,虽然这会儿正下着小雪,但既然说了要带顾苍岚去园子听戏,自然是说走就走的。
都说刮风减半,下雨全完,更别说今天还是个雪天了。虽然顾夜白的光和茶园在城东算得上是顶红火的了,今天打眼一看,来喝茶听戏的.也只有几个经年熟识的老客而已。
“哟!今儿这是什么风,把咱们二爷吹来了?快里边儿请!我这就让他们沏热茶来!
顾夜白两人一进门,管事孙通便迎了上来,眯着眼睛含笑问好。顾苍岚一边点着头,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座园子,四面都有小楼,中间有个砖砌的四方台,有两丈见方两三尺高,大概就是戏台了,台前是一片散桌,后头用屏风隔断,那里面八成就是演员休息练功化妆扮戏的后台了。这地方样子规规矩矩的,完全是在书上见过的北京老茶园的风格,早看不出半点徽商的味道了。
顾苍岚挑了挑眉,父亲说的果然不错,顾夜白一向是很能入乡随俗的。
“岚儿,这是今天的戏单子,你平时在家爱听点什么,自己点罢。”顾苍岚正感叹着,顾夜白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同时还递来了一张戏单。他随手翻了一下,眼珠转了一转,便笑着把戏单推了回去。
“还是二叔点两出好戏罢。“小鬼头。”
顾夜白咧嘴一笑,轻轻敲了一下顾苍岚的额头,回头去问在-旁伺候的孙通。
“单子我就不看了,老孙,许老板今天没被请出去罢?”
“没有,许老板在后头呢。”
“嗯,那就请许老板唱一出罢。”“二爷点,还.....
“今天来的人不多,就来一出武家坡罢,热闹热闹也好。”
“好。”
孙通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就到后台去了,顾苍岚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扯了一下顾夜白的衣袖。
“二叔,许老板是谁呀?
“他啊... ..是我这个园子里最好的青衣,今天算你小子有福。”
“哦.. .."
顾夜白拉着顾苍岚在台前散座上坐了,又絮絮叨叨讲起那许老板的好处来。说他唤作怀瑛,却一向只往水牌子.上写,平时很不爱听人那样叫,认得他的人都唤他许淮;说他三岁学艺,七岁扬名;说他十一岁那年奉旨进宫献艺,挑班一出贵妃醉酒唱得了满堂的彩,又因他弹得:一手好琵琶,得了西太后赏的一把象贝曲颈琵琶;说如今除了有人慕名请他去唱堂会,他是常年在这儿挂门面的,唱的是头牌青衣。正说得热闹,有小伙计倒了热茶来,顾夜白便止住话头,慢悠悠啜饮了几口,又摸出烟袋来抽,顾苍岚却已听得出了神,连喝茶都顾不.上了。
只是这会儿,后台早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