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上去有些老师的样子了,放在学生堆里也不会有人误认为他是学生。

他先开的口:“你变了一点。”

我想说彼此彼此,又觉得这样太过针锋相对,我们现在的关系也不太适合用这种语气说话。 于是我回答:“人总会变的。”

“过得还好么?”他问。

我想说,我在很多个崩溃的夜晚疯狂拨打你的电话,却只能听见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提示我这是空号。

我时常梦到你跟我说“就此别过”,然后一转身就再也不回头。

于是我说:“挺好的。”

我和他一人坐一边,和KTV里热络的气氛格格不入。

不知哪个同学提议玩游戏,一开始是喝酒划拳,后来就变成嘶吼唱情歌。

我没兴趣参加,就拿了杯柠檬水喝,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发呆。

“袭同,来不来玩?”同学突然拍拍我的肩膀,“给前任打电话挑战!”

我对“前任”这个词非常敏感,被拍得差点跳起来,终于回过了神。 一帮人起哄把齐听芜也拉了过去,他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我垂眸看着桌子中间充当指针的水瓶,祈祷它不要乱转。

瓶口指着一位女同学。 我松了口气。

她估计是喝多了,一拨出电话就红了眼眶,破音喊:“老娘他妈的没了你过得快活多了!当初怎么就瞎眼看上你了!”

众人纷纷鼓掌,说是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下一个下一个!”有人拨动了水瓶。

一圈。两圈。

它指到齐听芜的时候我毫不意外,因为墨菲定律大概率奏效。

有一瞬间我想逃,但我又想,说不定他换号之后没存过我的号码,说不定他前任不是我。

是个正常人分手四年内总该和别人在一起了吧?

然而我是胆小鬼,我逃了。

我跟同学说我去趟厕所,就冲出了KTV包厢。

外面安静很多,鬼哭狼嚎的歌声都被隔绝在包厢里,我终于得以冷静一下。

我拿出手机,盯着漆黑的屏幕。

一个陌生的号码跳出来,归属地是风起市。 我用力闭了闭眼,靠在墙上,手指在接通按钮上悬停了一会儿。

一根引线吊着它,我仍不受控制地点下去。

那一瞬间我是后悔的。哪怕我知道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说出过分伤人的话,不会诋毁前任。

但我怕他说,祝你幸福。

那相当于否定了我一千多个日夜的挣扎和无数不眠之夜的单方面思念,告诉我那是我的自作多情我的异想天开,只有我仍耿耿于怀不得释然。

电话对面的唱歌声停了,起哄声也慢慢小了。

我在一片寂静中等待审判。

周遭突然变得落针可闻,我不由自主跟着他的呼吸频率。可我的呼吸因为心率过快而生理性地加速,时常无法保持与他一样平稳。

此时我是无意间跳上岸的鱼,在万花筒般的人间窒息而死。

我听见他说了四个字。 我、还、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