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认为那有什么错。
千年以前魔界与十二时空交战,四季未曾分明的魔界下了第一场雪。
尚还涉世未深的狄阿布罗站在城楼之上,看漫天飞扬的繁纷大雪落满山峦。
稚嫩的面容难掩锋利的疼。
他不知道哪里疼。
每每来报快捷的士兵稍为他添了几分气色。
“报——”
月夜将近,温度骤降。
他紧了紧素色长袍,朱唇轻启,“说。”
他多害怕绵延万里的沙场倒下他。
声线颤抖冰凉。
“将军于傍晚时分攻破锌时空。稍作休整后启程回归。”
狄阿布罗许是过于兴奋,眉眼弯弯,笑意灼灼。
他挥手拂去,大雪终止于天地间,霎时融成雨水。
砸在地上,欢快不已。
阿瑞斯年长他七岁,不过对于生生世世容颜不老的魔界来说,似乎算不了什么。
狄阿布罗是皇室贵族里最小的皇子,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受到父亲的偏爱,相反,他从小心软善良的性格,给他带来诸多不便和排挤。
当他一个人坐在岸边,看河流汩汩涌流的时候,彼岸花开万里。
只有阿瑞斯走来坐在他身边。
那时候河流还是清清浅浅的色泽。
大战将近。
魔尊集结兵马,阿瑞斯身为将军世家,又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自然而然成为三军将领。
狄阿布罗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十有八九战死沙场。
他在父亲座下跪了七天七夜。
所有人行色匆匆地路过,无人问津。
他第一次感受到皇室的残酷。
离别那天,号角吹响的时候。
他只能远远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凛冽月光打在阿瑞斯银白的铠甲,少年逐渐凌厉的面容。
没有。阿瑞斯没有回头。
他觉得天地之间尽失了颜色。
因为执意反对父亲的指令,他被送去了炼狱。
杀戮和血。疼痛的眉眼。
他再一次站在城墙上是迎接他的凯旋。
他觉得,上天还是眷顾于他。
至少,他回来了。
虽然带着满身戾气,带回一身功与名。
战神阿瑞斯。
未曾败过。
可是好景不长。
不知道是不是悲剧都要将美好的撕给人看。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狄阿布罗听到士兵最后的战报。
“将军——已败。”
骤然撑胀的瞳孔,墨绿色再不澄澈。
后来的士兵因极其残忍的手法毙命。
阿瑞斯没有葬礼。
尸身散尽在茫茫沙场中。再寻不到。
我要你们陪葬——啊啊啊啊啊!!!
苦心谋划几个年月,他亲手屠尽兄长,看着他们睁大的瞳溢出的疑惑。
紫色的血液沾满他素色的袍。
“父亲。”狄阿布罗挖出皇兄的心脏,捧在手心里,笑得如初阳,“父亲,你看呢,我把哥哥的心送给你。”
“我对父亲是不是很好呢,”他稍稍用劲,带着余温的器官爆炸出暗紫色的液体。溅在魔尊煞白的脸,“可是,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阿瑞斯呢,为什么——!!!”
手刃魔尊。继位为王。
魔界,从此再不曾有过白日。
他孤身一人。
成了死寂魔界的王。也成了坚毅的冰川。
再广袤的世界,也成了心头最不可言说的伤疤。
“时空司命曾说,战神阿瑞斯葬于沙场。不死之身涌于无限轮回。生生世世无法重渡。”
可是。
灵魂既然不死,他便要他重生。
“重生之术二十三式有云。
千年月夜乃是重塑契机。
纯魔体质之躯诱和全身脉络纯血。
足够承受灵魂强度的心脏容器。
导入灵魂融磨。自可重回世间。”
躯体,血液,心脏,和灵魂。
千年月夜。
狄阿布罗自此疯狂寻找匹配物,他的阿瑞斯。
两千多年前,魔界不断遭受魔化人的侵袭吞噬。狄阿布罗巧合之下目睹一个区区无名的魔,在被魔化人撕裂胸膛之时,露出生生不息跳动鲜活的心脏。他的左心房狠狠抽痛。
他救下了那个魔。名唤沉冗。
他开始布置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棋局。
整整两千年。
匹配物一个一个出现。
终于要来了么。
他美其名曰帮助沉冗送凛舜离开魔界,以触犯魔界之规的名义,囚禁沉冗。
炼狱一次次酷刑之下,他愈发肯定沉冗,即是匹配物之一。
凛舜伏蛰雷克斯体内。
后者独闯魔界。
前者八十一阶炼狱屠魔。
月夜月夜。
阿瑞斯。
不惜一切代价。
现如今,匹配物一一寻齐,像是命运的齿轮将他们汇聚。
三天之后的午夜之时。
他便要迎接他的重生。
就像多少个年岁之前,他站在城墙上,眉眼澄澈,待他一身凌光铠甲。
徐徐而归。
我从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弑父夺位也好扭转时空也罢。
阿瑞斯灵魂一日不死,他便陪他生生世世涅槃重生。
唯有情义。不可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