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都是灵魂沙哑的求救声,尖锐的音律不堪入耳,夹杂着血腥味与铁链哗啦的碰撞声,嘈杂一片。
凛舜走在狄阿布罗身后,不断有魔从鲜血一片的铁牢中伸出满是伤痕的手,扯住他的衣角,哀号着。
他竟心生怜意,不忍甩开他们的手指,于是寸步难行。
“废物……”狄阿布罗停下脚步,眯了眯戾气的眸子,随后便轻轻笑了。
笑声如一阵轻盈的铜铃。
过道铁牢里的魔,身子顷刻间喷薄出殷红的血,瞳孔失去了生命力,黯淡无光。
溅到灰色的墙壁上。
淋遍在凛舜的全身。
“你!”凛舜扫视四周,一切都静下了,再也没有求救声,没有了。
“心软么?你只是魔啊,你配么……”
凛舜咬着血红的唇瓣,丝丝甜腥炸开在他的味蕾,浑身的血液黏稠不已,却又有一种刺激性的快感。
炼狱寂静得似乎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
幽蓝的鬼火摇曳在回廊的尽头,微弱的光芒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引亮整个牢狱中央,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带着些许期待的兴奋。
男人轻垂着头,银色的长发如瀑,滑落至腰,沾染了些触目的红。
双手被铁链禁锢着,脚尖也只是轻挨着地,整个人就像一个布娃娃,麻木至极。
细微的脚步声挑逗他的神经。
他稍稍晃动手臂,引得铁链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牢内显得弥足刺耳。
牢外只是漫无边际的黑暗,除了冰冷的栏栅,再无法看到其他。
“他……”凛舜瞪大了似若潭水的瞳眸,修长的玉手紧攥着铁栏栅,指甲泛起淡淡的白色。
“本座貌似记得,他似乎有一个名字……”狄阿布罗拉开帽檐,眸子里暗流着疯狂的喜悦,“是你口中的‘沉冗’吧?”
“沉冗……”
凛舜低声重复着男人的名字,脑海里记忆翻滚的厉害,胸膛的左边,撕心裂肺般的疼。
眸里一瞬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像只受伤的野兽。
“呵……心疼了么?”狄阿布罗依旧只是笑,“他可是为你,吃了不少苦呢。”
“哗啦——”牢内的铁链突然破空而来,挟着周围的气流呼啸而过,没等沉冗抬起头,铁链便直直地贯穿了他的脚踝。
“嘶……”剧烈的痛感迫使他向后仰,他攥紧了手腕上的铁链,紧咬着牙,双脚不住地筋挛。
灰色墙壁上本已凝固的褐色血迹,俨然又添上一层,就像镀上厉红的油漆。
铁锈味充斥着凛舜的鼻腔。
“沉冗!”他强忍着泪水,忍不住增加了手心的力度。
可惜沉冗听不到。
“殿下,你要如何才能放了他?!”
“呵,放了他,很容易啊,只要你乖乖听本座的,本座不会为难他。”他狡黠地勾唇,一拂袖,散去了牢狱的防护罩。
“沉冗,我是小舜……”他努力抑制住声线里的颤抖,目不转睛地盯着沉冗因疼痛而咧开的唇瓣。
“狄阿布罗……你说过、不会……咳咳、让小舜再回魔界的!”沉冗撇过头,不愿让凛舜看到如此狼狈的自己,“真是……卑鄙!”
“沉冗,他毕竟是魔界的将军,两千年前你触犯了魔界禁忌,现在,你该不会想让他同你一样吧……啧,他还小呢。炼狱的痛,他根本无法承受。”
“魔界禁忌……”
凛舜突然醒悟——
两千年前的王位之争是到底只是一个幌子,沉冗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拼尽全力让他逃出这个残忍杀戮的地方。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沉冗不计后果的付出。
沉冗……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