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柏便这样留在了藝升楼里,楼里除了他,还有别的艺人,单是在西安城打出名号的便有“琴瑟四君子”等人。
现在是乱世,来楼里的人少了很多,能付得起艺人是更少,少有几位前来玩乐或是捧场的富商官僚,唤的也是这些个打出名号的人。
青柏觉得自己闲的像个吉祥物,只吃不干活的那种,简直可以去小白脸联盟坐享一席之地,每天除了按排工的时间在大堂唱上两曲,招揽零星几个宾客外,真是无事可做。
如果陪大小姐聊天不算什么正事的话。
大小姐毕竟才及笄,楼里的管事权没敢直接落在她手里,黄掌柜跟了张家很多年了,有他在,张恙差不多就一个决策权,这才是藝升楼里堂堂正正的吉祥物。
大小姐本人倒是闲不住,顶着个“美丽废物”的头号满西安闲逛,青柏住下后便常来找他解闷。
“北平大吗?”
吉祥物正版盯着“赝品”握着毛笔的手没话找话的问道,青柏一边默写着心里的京剧唱词,一边回答自己的花瓶上司。
“大。”
张恙:“有西安大吗?”
青柏眼都不眨:“不知道西安多大。”
张恙手痒的摸了摸桌面上的砚台,冰冰凉凉的,像青柏一样。
“那……北平好玩吗?”
青柏这次倒是顿了顿:“到处都是逃难来的人……不好玩。”
打青柏记事起,战事好像就没停过,青柏的兄长守着自家的戏台子,还想守住云栖胡同里的一方安宁,穿军装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兄长的眉头始终都在紧锁着。
“战争……不是离我们很远的事吗?”
张恙的问题幼稚至极,但青柏却反常的没有冷淡回答她,大小姐抛去藝升楼管事的身份,不过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像极了当年的他,也被兄长保护的极好。
青柏:“战争离我们很近的,战场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张恙没再提问了,大小姐甚至做不到下意识反对,青柏说的是实话,她心里期盼着兄长的下次来信早点到。
青柏想了想,将毛笔尖在方砚上捋了捋,便挂在了笔架上。
张恙:“你不继续写下去了么?”
青柏点了点头,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大小姐说,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她这世界上的坏人坏事比好人好事多,告诉她应该学着当得起家,甚至告诉她她的兄长可能不会再寄来下一封信。
可是青柏什么都没说。
总有人能保护大小姐的,他一个外人何必多嘴。
青柏:“大小姐,小人要休息了。”
虽是为赶走“来客”的托词,张恙本人并没有多想什么,点点头:“那你休息,呃……我这里规矩少,你不用自称小人什么的。”
末了又赶在出门前添了一句:“你的‘在下’听上去就不错。”
这句提醒倒有些于事无补,最后还是得张恙本人敲打几次,青柏才勉强舍掉挂在嘴上的“小人”,只是不知为何始终不愿自称“在下”,直至他离开这西安城,张恙也才听过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