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少爷的信到了!”
陪都有着这个时代独有的繁华,城墙外满是难民,城墙内仍歌舞升平。张家的藝升楼就落在这独有的盛世里。
“快,让我看看哥哥给我写了什么。”
说话的是藝升楼明面上的主事,张家独女张恙,张家这一辈人丁奚落,唯一的嫡长孙张疾北上投了军,长房无人,所幸张恙自小长在老太爷手下,还懂得一点经商,管着张家的藝升楼。
张恙看着跑的气喘吁吁的丹朱,这小丫头自小跟在她身边照顾,和她倒是情同姐妹。
丹朱小心翼翼地摘下邮票,将信递给张恙,这是兄长寄来的第五张邮票了,每一张张恙都让丹朱保管好,因为张疾走前告诉她,等攒到第二十张时,就能见到他了。
但这封信张恙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及时查看,藝升楼掌柜来了。
“小姐,有人要主动留下来。”
藝升楼听着好听,酒楼茶馆的职能也有,但说白了就是个“服务场所”,楼内不只有舞女,也有艺倌,不过比起所谓的青楼之流来说干净高档很多,楼内的艺人们只卖艺不卖身,也是因为这点,当年全面清查时,藝升楼才能独善其身。
当然,卖艺不卖身这点,也有例外。
藝升楼有一套自己的管理方式,全面清查之后,所有的艺人都是自己培养了,上次有人主动要留下来,还是全面清查之前的事了,这次是张恙接手藝升楼来头一回,怪不得掌柜来找她亲自去看看。
“耳听得悲声惨心中如捣,同遇人为什么这样啕嚎?”
藝升楼的正堂常年请着说书先生,偶尔还有路过的曲艺人献声唱上两句,秦腔眉户最为常见,少有外地来的梆子豫剧,东北战事吃紧,逃难来的也不乏带着奉天大鼓讨生活的。
京剧还是第一次见。
张大小姐倒是听过京剧,不过那都是十余年前的事了,老太爷从北平带回来过几个小生,唱腔身段且是另说,毕竟没有对比,只是西北少有对国粹欣赏的来的,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这回这个,好像有点不一样。
张恙驻足听了两句,少年人干净的声线很是平稳,大小姐抬了抬手,示意掌柜等人唱完带到二楼雅座。
一曲罢了,沏好的茶还温温热着,张恙晃着手里的茶盏,门口的人倒是不卑不亢地站着,除了长衫脏了一点,头发乱了一点,眉头皱了一点。
长得倒是挺好看。张恙想。
“嘿小子,自我介绍一下吧,让我们小姐先了解一下你。”黄掌柜朗声说。
“在下……青柏,年十七,北平人士也。”
少年停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像是现编的名号,藝升楼不在意这些,艺人出门在外,总得有个行走江湖的称号,倒是青柏本人末了又平添一句,“逃难来的。”
张恙了然,像他这样的不在少数,战事不平,难民不停,世事如此,任谁也没有办法。
其实像这样的“难民”,楼里向来是不收的,管他两天吃食便是最好了,黄掌柜见大小姐沉默,也是拿不了主意,只得轻声提醒:“小姐,少爷还等着您回信呢。”
“留下吧,让他和……罢了,单给他一间房住着。”黄掌柜提到兄长倒是动了张恙的恻隐之心,张疾不过只比这少年大个两岁,就以上了战场,生死已然握在命运手里,青柏……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吧。
临走前,张恙出声安慰黄掌柜:“黄叔,他是唯一一个,以后再有来寻出路的,打发走便是。”
藝升楼,要好好的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