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钟参谋您可别拦着我的路呀!今日乃是护法大人及冠之礼的大喜日子,咱们这位护法年幼入教时便助教主铲除月魔叛党,这些年战功赫赫深得教主宠爱,教主一向视护法如子,这不,还特意广发英雄帖子宴请各路好汉来贺咱们护法二十生辰呢!钟参谋刚从苗疆归来,不知淘得什么稀世玩意儿来给护法道贺呢?!”
仕途正顺春风得意的新任三堂主朱无戒稳坐轿内,一队人马向追风殿而行,不料却被来人挡了去路,他本欲出言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挡了本三堂主的路,看清来人乃是护法麾下心腹参谋,刚从苗疆探寻敌情归教的钟离后,急忙换了一副掐媚嘴脸,下轿拱手陪笑道。
“自然是比不上四堂主这满车的金银珠宝。”钟离瞥一眼满载大件小包的金银贺礼的车队,回礼道,“在下不过刚去拜见教主回来,见到三堂主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前来打个招呼罢了,请三堂主恕在下先行一步。”
说罢,钟离就将朱无戒晾在原地,自己则加快步伐赶回追风殿,向在正厅招待来道贺弟兄的护法打了个眼色后,见护法微微点头示意,便以屏风为蔽一个侧身闪入内厅等候。直至大伙儿用过午膳纷纷离场,才见护法疾步而来,便将一叠卷好的素纸双手奉上。
姚逸清接过后,却不急着翻看,他扶起跪于地上钟离,示意他落座,摆开桌面棋局,问道,“故人,一切安好罢?”话音刚落却又是扯起一抹苦笑,“五毒败落是乃我一手策划的好戏,他们是如何堕入这深不见底炼狱的,怕是无人比我更清楚了。”
钟离平日里习惯了自家护法运筹帷幄掌控人心的模样,今日忽然见护法这般落魄失魂,本还想说几句二十生辰的道贺之语,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挣扎再三,还是忍不住出言宽慰。
“小清,你当真要救牛旋风吗?此局步步都是险招,若是失败了......”钟离话到此处,却是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平日未免惹人生疑,所以人前人后钟离称呼自己都是恭恭敬敬的一声护法,姚逸清几乎都已经记不清,他上一次,这么亲切地唤自己“小清”,是什么时候。他只觉喉间泛起苦涩,眼眸低垂道。
“阿离大哥也该知晓,奔雷剑主与牛旋风乃是八拜之交,若是我不出手,按七剑视情义如命的性子,必然做出不要命硬闯黑虎崖救人的事来,届时七剑全军覆没,我又有何颜面去见先父,以及诸位叔伯?”
钟离将白子捻于手心,玩弄道:“牛堂主为报洪枭相救妻子之恩,甘愿奉其为主君。我入教不过三年,虽然平日里与他并无过多接触,却也对他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名声有所耳闻。当时只是可叹这样的好汉埋骨断臂山崖,不想着这竟是那魔头用于引七剑自投罗网的毒计。先让大奔目睹好兄弟“毒发身亡”,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瞒着所有人将重伤龟息的牛堂主锁入水牢,现在突然告知我们牛堂主未死,还严令教内外不得透露机密,却又故意开了个口子放牛堂主的旧部偷偷向七剑求救,若说阴险,不过如此!可如今七剑要救人,你也要救人,目标一致,你与他们共同谋划便是,何苦将这担子硬扛到自己身上?将冒险前来寻你的长虹剑主打晕了不说,还封锁了暗道?你明知那暗道是......”
“够了,我意已决,阿离大哥无需多言。”
姚逸清下了一子,截断钟离的话,再抬眸时严酷冷峻的语气已与平日无疑,没有一丝适才的黯然模样。
“走罢,看时辰教主也该练完功了,也是时候去拜见教主了,毕竟他搞了这么大的阵仗来庆贺我一个小小的弱冠生辰。”
姚逸清随手拉过台上一盏油灯,一目十行将钟离的情报看完后,便把那叠卷纸点燃,他看着忽明忽暗的烛火,心中忽然升起一问。
“阿离大哥,你是否记得,牛昱伯伯的样貌?”
钟离有些意外,小清极少提起青龙门往事,所以他不知小清今日为何突然有此一问,尤其是在此刻这种节骨眼上,但他还是答道。
“哎,你也知道,当年青龙门一片火海,令尊拜托归九师傅寻了两具跟咱哥俩长得差不多的焦尸把我们从火海里救出来远走苗疆月魔,这才夺得一线生机,从前先父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变故发生时我不过七岁,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还记得父亲的模样!你问这个做什么?!”
姚逸清见钟离眉眼间一掠而过的愤怨,忙致歉道。
“是小弟失言了,勾起了大哥的伤心事。”
“这又何尝不是你的伤心事!该去拜见魔头了,护法大人!”
“对,走罢。真正的棋局,怕是从此刻起,才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