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多久时间后,她好像回到了学校,在和同学做小组讨论;又好像回到了家里,正躺在妈妈的腿上看电视;她在欢喜地跳,笑,那么无忧无虑,就像她本该有的样子。
可惜梦境总是会醒,一切幻境都抵不过现实的荒唐。
她醒来时,手腕被勒的发疼。两条和她手腕的一半一般粗细的麻绳把她的双手捆在床的右角,使得她无法离开那个位置。
在这一刻,她突然对自己的处境有了差不多的认识。
拐卖,童养媳,农村,生孩子,逃跑这些词,忽的塞满了她的大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没有了想哭的欲望,只有精神高度紧张地把周围的环境审视仔细。
房间不大,墙都是灰黑色的水泥,墙角被涂抹过好几次白色的油漆,应该是为了防虫防鼠。天花板上只有一个普通的小灯泡,现在没有发亮。整个屋子仅有一张床,和墙角的木桌椅,椅子的一条腿还少了一截。窗户用红纸糊住了,一截窗锁露在外面,门里面没有插销,但她想,这门应该在外面被锁上了,为了防止她的逃跑。
房间外面是农村特有的,扯着嗓子大声的叫喊和对话,她听不清。然后是陡然的安静,让她心里突然有点发慌。
门外的人似乎是蹑手蹑脚地接近了自己的房门,过了一两分钟,开锁的声音响起,一个老婆子和昨天带她回家的那人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似乎是对她的清醒和冷静有些吃惊,互相看了一眼,走了进来,把她的绳子解开。
“嫚儿啊,恁叫什么名字?以后恁就是俺家的媳妇了,逃跑出去的想法是万万要不得的。”那老婆子停了停,看了看她的表情。
张珊珊无动于衷。
“你能接受就好,不能接受的话也没有办法,俺们不会让你跑出去的,周围都是俺们村里的,熟悉得很。”
张珊珊闭上了眼睛。
“明天给恁们小两口办喜宴,赶紧圆房,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娃子。”她残忍地决定了她的命运,用着粗鲁却无法逃脱的手段。
圆房?孩子?
跟谁圆房?孩子是谁?
她突然反应不过来了,下意识的,她用刚刚解放的双手牢牢的抓住了那老婆子的手腕,剧烈地颤抖,似乎在这种情境下,她是应该这么做的。
她发现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嗓子太干了,就像是被水泥糊住一般。
短暂的几秒钟之后,她的喉咙获得了解放。“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再次下意识的,她低哑地开口,第二句几乎是颤抖着说完。
张珊珊不敢直视张婆子。
她似乎是再也忍不住,再开口的时候便带上了哭腔,所有的委屈和恐惧突然就爆发了出来,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嚎叫着。
“我才16岁啊?”尾音变了调。
她喘了好几口气。
张珊珊终于抬头直视着面前的野兽,但似乎她并不是在和它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了些。
“我不要结婚,我不要生孩子,不要生孩子,不要生孩子…”她的视线从那野兽身上转走。
接着,她突然就反应了过来,猛地转头。她突然意识到,那老婆子说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她大叫了一声,却像是被擒住四肢的猎物发出的声音。
她又松开手,重重的跪在水泥地上,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她向那老婆子磕着头,“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
她恳求着,眼泪糊住了眼睛,止不住的泪水往水泥地上滴着,滴出了一个个深色的小黑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有的冷静都已经不见,怨气和恐慌已经把她淹没了。
凭什么?她才16岁啊,她本该和同学一样,在最好的青春年华里于校园里追逐笑闹,坐在课堂里为了自己的未来奋斗;她本该过着安逸的日子,只有家,教室,宿舍三点一线;她本该回到家,接受父母的思念,喝上熟悉的热汤,吃着有着家的味道的饭菜,把生活过的井井有条。可现在这是怎么了?这是什么样子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她该怎样度过?
她一直都是善良的,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在努力完成父母的期望,一直专注于学习,但现在面对她的却是被比她父亲年龄还大的粗人的践踏?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恶心的事情。
凭什么?为什么?她的世界天旋地转,在天地日夜与黑白的翻转中,她仿佛从光明处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她再一次感到了恶心,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她想再向上一次那样昏过去不省人事,就算只有那么一小会儿逃避的时间,也比现在要强的多。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当然就这么死了说不定也是个解脱,她自己对自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