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颠簸,一路向南。
层层叠叠的青山褪去京城的繁华,凛冽北风渐渐化作温润山风。不过一日光景,袁今夏便彻底远离了那座满是爱恨牵绊的城池,也彻底远离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又满心疲惫的人。
车帘半卷,山间草木葱茏,云雾缠绕山腰,景致清幽静谧,是她向往许久的清净模样。可袁今夏靠在车窗边,望着满目山河,心底却无半分轻松,反倒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离开京城时的决绝,不过是她硬撑出来的伪装。
(指尖摩挲着怀中温热的锦盒,眼底覆上一层浅浅怅然)

嘴上说着各自安好,可真正走远了,才知道最难放下的,从来都是他。
这只锦盒,是陆绎亲手递来的离别之物。里面分门别类装好了解毒丸、止血药、安神散,每一样都贴着小小的字条,字迹清隽工整,细细标注了用法与用量。他素来清冷寡言,不擅温情,却总在细枝末节里,藏着最极致的温柔。
一路奔波,林菱看着沉默寡言的今夏,满心了然。她知晓这孩子看似大大咧咧,骨子里最是重情,这场离别,看似是逃离,实则是煎熬。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轻声呢喃)

小姨,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我明明知道他已经改了,知道他满心都是我,可我还是执意要走,还是说了最伤人的话。

(温柔轻叹)
感情里的隔阂,从不是一时心软就能抹平的。
你们二人,一个藏事隐忍,一个敏感执拗,历经太多风雨,心结早已深埋心底。短暂的分离,未必是坏事。
(眼眶微热,低头看着掌心的药盒)

可我最怕的是。
我冷静完了,想通了,回头的时候,他已经攒够了失望,真的不等我了。
这句话藏在她心底许久,是她所有不安与怯懦的根源。从前的陆绎张扬热烈,爱得坦荡直白,可经历牢狱磨难、世事跌宕,他变得胆小谨慎、步步克制。她怨他不敢坦诚,怨他遇事退缩,可心底深处,最怕的就是耗光他的深情,彻底失去他。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往日热闹的小巷,此刻冷清得只剩风声。
自袁今夏走后,陆绎日日都会来这条小巷走走。暮色沉沉,残阳铺满地,他孤身立在袁今夏的院门前,身姿孤挺,眉眼覆着化不开的落寞。
曾经他是执掌北镇抚司的陆佥事,杀伐果断,潇洒不羁,世间万事皆可从容掌控。可唯独情爱一事,让他束手无策,步步狼狈。
这些时日,他反复回想两人最后的争执,回想今夏那句“我想要从前坦荡爱我的陆绎”,心口便阵阵发疼。

(指尖抚过冰冷的木门,嗓音低沉沙哑,满是自嘲)
从前的肆意,是因为无牵无挂。
如今的胆小,皆是因为你。
他不是变了心性,是太怕失去。
他见过世事无常,见过生离死别,深知自己一身风霜、满身枷锁,稍有不慎,便会连累身边之人。他不敢肆意张扬,不敢强势纠缠,只能小心翼翼收敛爱意,生怕自己的偏执与莽撞,再次刺伤唯一的挚爱。
可他终究还是弄巧成拙,让满心牵挂,变成了她的负担。
晚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院中早已无人打理,花草微微枯萎,处处都透着冷清孤寂,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往日这时,院里总会传来今夏清脆的笑声,或是她絮絮叨叨的碎语,烟火气十足,填满他所有的孤寂。可如今,人去院空,只剩满目荒凉。
#陆绎
今夏,你在那边,可还安好?
山路崎岖,你素来莽撞,会不会不懂好好照顾自己?
他无数次想提笔写信,想问问她路途顺遂与否,想告诉她自己日日思念、夜夜难眠。可笔落纸上,千言万语,最后尽数化作空白。
他不敢打扰。
怕自己的信件,会扰乱她静心的思绪,怕自己的纠缠,会让她更加厌烦。
世人皆道陆绎情深强势,可无人知晓,他在袁今夏面前,早已卑微到尘埃里。
白日,他照常处理锦衣卫公务,依旧是那个冷静沉稳、不苟言笑的陆大人。可每当夜深人静,卸下一身官袍凌厉,满心满眼,便只剩下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姑娘。
药王谷清幽安宁,无俗世纷扰。
袁今夏跟着林菱安稳落脚,每日跟着谷中长辈研习药理,整理古籍药方,日子过得平静且充实。
可夜深人静之时,独处灯下,她总会忍不住拿出那只锦盒。
看着陆绎工整的字迹,想着他临别时隐忍酸涩的眼眸,心底的委屈与思念交织缠绕,久久不散。
##袁今夏
陆绎,你说你会等我。
那你千万,一定要等我。
山海相隔,南北相望。
一个在千里之外静心沉淀,解开心结;一个在故地日夜守候,静待归人。
他们依旧深爱彼此,依旧满心牵挂,却被一场隔阂、一场离别,隔在了遥遥两端。
漫漫岁月,这场无声的奔赴与等待,才刚刚拉开序幕。2
这章看得好上头,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