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秘密

今夏，今夜……我能不能多陪你一会儿。

他没有上前，没有触碰，只是卑微的请求。

经历过争吵、冷战、隔阂，如今的他，连陪在心爱之人身边，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逾矩。

不必了。

明日还要赶路，我想独自静一静。

一句独自静一静，彻底隔绝了两人所有的温存与牵连。

陆绎喉间干涩发疼，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力。他知晓，她还在怪他，还在介怀他们之间解不开的心结。

他终究是亏欠她太多。

好。

我不打扰你。

他缓缓后退两步，始终望着庭院里的少女，月色落在他清冷眉眼间，褪去了所有锦衣卫的凌厉，只剩满目温柔与孤寂。

#陆绎

夜里风凉，记得关好门窗。

去往药王谷路途遥远，山路崎岖，照顾好自己。

切勿逞强，切勿受伤。

细碎的叮嘱，藏着他克制到极致的爱意。从前他从不会这般啰嗦拘谨，可如今，分开在即，他恨不得将所有牵挂，尽数托付给晚风与山河。

我知道了。你走吧。

陆绎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将她落寞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才转身缓步离开。

背影孤挺萧瑟，步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了的心上。

夜色深沉，庭院空寂。

袁今夏待他彻底走远，再也忍不住，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

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

她哪里是想走，她只是太痛了。

痛在明明相爱，却屡屡争执；痛在他满心牵挂，却永远不懂如何坦诚相待；痛在曾经肆意热烈的两个人，终究被世事与隔阂，磨得步步疏离。

一夜无眠，彻夜清寒。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

清晨的薄雾笼罩整座京城，车马早已备好，停在巷口之外。

林菱收拾好行囊，立在一旁等候。

小姨，我们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待了许久的宅院，望了一眼这条满是她与陆绎回忆的小巷。

此地满是欢喜，亦满是心酸。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巷口的老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伫立许久。

陆绎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红血丝，显然是在此守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灼灼，遥遥望着即将远行的她。

四目再次相撞。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送你。

我说过，不必。

我不拦你走，绝不纠缠。

我只是想，亲自送你一程。

他不想逼她，不想惹她厌烦，他只求一个告别，只求目送她平安启程。

林菱看着遥遥相望的两人，眼底满是无奈，默默退到一旁，给他们留下最后的独处时光。

这里面是防身的药丸，还有我备好的伤药。

药王谷山路险峻，毒虫遍布，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早已为她打点好一切，思虑周全，面面俱到。

陆绎，不必如此。

#陆绎

收下吧。

就当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事。

今夏，我等你。

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岁月长短。

京城我守着，家我守着。

你何时想通，何时归来，我陆绎，永远都在原地等你。

我知道了。

去吧。

一路平安。

袁今夏不再多言，转身踏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马蹄声起，车轮滚滚。

马车缓缓驶离巷口，驶离京城，一点点褪去在薄雾晨光之中。

陆绎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从破晓微亮，到朝日初升。

风掀起他的衣摆，满目山河空旷，却唯独少了那个鲜活热闹的身影。

从前他潇洒肆意，无所畏惧。

可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他只剩一场漫长，又无期的等待。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