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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4

金河系

当阿涛出现在蝶儿的面前时,蝶儿差点叫了出来。阿涛放下背上的背包,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细长的眼睛漾满笑容,抱着胳膊看着蝶儿。蝶儿看到阿涛深蓝色的T恤衫的袖口有一块绽开线的地方,露出阿涛棕色的胳膊。她跳起来拉住了阿涛的手掌。

她说:我的天,阿涛,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阿涛说:死不了的。要死也要先看你和苏苏一眼才能闭上双目。

蝶儿拉阿涛坐在沙发上,又为他泡了一杯浓浓的速溶咖啡。

两人相视而笑。阿涛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牛仔裤的膝盖处有几丝磨得快通的地方,马上就要绽丝了。脚上的运动鞋的鞋带有些松扣。

蝶儿给阿涛递过咖啡,阿涛接过来,喝了一口。

蝶儿说:小心,烫。

阿涛笑了,他单眼皮的眼睛眯了起来,很快地又睁开来。柔和而明朗。

他冲蝶儿摇摇头说:什么时候学得这般会体贴人了?咖啡要喝烫的。

说完他又喝了一大口。

蝶儿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去年同学会的时候,你也没来。问了大雄,他说你死了。

阿涛一只手掌拍拍搭着的那条腿说:哈哈,是他差一点死了,这家伙,上个月得伤寒,在电话里声音跟垂死挣扎一样。我问他有什么临终遗言,他说我办公室的黄色的笔记本里有一张银行卡一定帮我找到,记得给我妈。可怜他的这份孝心。

蝶儿也笑了起来。她说:死大雄,病了也没告诉我们一声。如果真死了我们可能错过追悼会了。

阿涛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蝶儿接过他手里的杯子。

阿涛说:蝶儿,怎么样,你有男朋友了吧?

蝶儿的心一沉,她假装玩皮地冲阿涛眨眨眼说:你猜。

阿涛刮过的下巴有冒出青青的胡子碴儿。他伸出手掌在下巴上摸了摸,然后他眯着他单眼皮的眼睛说:你猜,我是猜有呢,还是猜没有呢?

“嗨,你这家伙。”蝶儿拿起桌上的一只铅笔扔向了阿涛,阿涛伸出的手掌在空中接住。

蝶儿笑了说:还行,还是中锋的技术,阿涛,这次回来还要走吗?

阿涛说:要走,这次回来想看看你们,对了,我们去找苏苏吧。

蝶儿说:瞧你急的,心里只有苏苏,没胆纸老虎,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毕业的时候只把自己弄得害了一场相思病,干吗不对苏苏说。算了,算了,一切都过去了。苏现也蛮好的。不要着急,苏苏一会儿就过来,她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阿涛说:我真的以为我会忘记她,可是还真的不行。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常常梦里梦到到她,挺想她的。

蝶儿看看阿涛出神的眼睛,站起身来拉开玻璃窗向下张望,阿涛站在蝶儿身后说:是苏苏来了?

两人的脸同时朝楼下院子里望去,正巧苏苏停好车从车上下来。两人看到苏苏淡粉色的套裙衬着她一头卷发向楼前移来。

蝶儿看了看天色,把窗台上的一盆仙客来端起来,阿涛伸出手来接住顺手放在了办公桌上。

阿涛说:苏苏长大了,不再是个小女孩了。我挺烦粉色的,可今天一看,这种粉色只有苏苏才能穿。

蝶儿说:是呀,我们谁也不敢穿的,只有苏苏能穿,不过,已经没什么用了,她老公宠死她了。

阿涛叹口气说:正常的,谁找到苏苏,都会把她当宝的。

蝶儿拉上了铝塑窗。窗外嘈杂的声音瞬间远开了去。阿涛从衣架上取下蝶儿的风雨衣拎着等蝶儿,蝶儿向两个敞开的袖子伸出了胳膊。

两人穿过通廊走进了电梯。苏苏正站在大厅里盯着电梯门看。她看到阿涛时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阿涛轻快地走过来故意审视着苏苏,然后有些激动地说:我还说你长大了,近看更象个芭比娃娃了。

苏苏把手提袋从肩上放在下来,拎在手里,非常开心地说:阿涛,一直没你的消息,我们也挺惦记你的。真高兴你能来。

阿涛笑了说:苏苏,知道我在你脸上看到什么吗?笑容和幸福!好了,这下我放心了。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大楼,上了阿涛的那辆房车。

到了苏苏的家。苏苏让蝶儿陪着阿涛,自己直奔超市。蝶儿带阿涛参观了一下苏苏的家。阿涛坐在露台上的秋千上轻轻荡着,看着远处渐暗的天色说:我以为苏苏会为了爱情而结婚呢。

蝶儿看着墙角的微缩盆景里的那个披着蓑衣垂钓的蜡质渔翁缓缓地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为了爱情而结婚呢?

阿涛说:我没从她的脸上看到爱情。我一直觉得苏苏的心里埋着什么很沉的东西,我完全不敢去触及,这也是我一直不敢对她说的原因。

蝶儿说:哈哈,我不知道,你还会相面呢?你才说在她脸上看到幸福,你也学虚伪了,阿涛。

阿涛说:那是我的心愿,是想让苏苏开心。蝶儿,好怀念我们在学校的那些日子。在外面漂泊的这些年,我才知道我给杂志社做摄影不是为了艺术,是为生活。现在不是了。我只是一个忠实的信息传递者。

蝶儿看着阿涛严肃的轮廓分明的脸。她说:怎么了,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沉重了,你从一个大男孩变成了一个忧国忧民的男人了。

阿涛抬起头来看着蝶儿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和苏。

蝶儿嘴角一咧说:行了,其实你是来看苏的。

阿涛的眼光闪耀了一下说:好象太晚了。

蝶儿走到阿涛的面前她的眼睛红了,她说:阿涛,谢谢你了。苏苏现在很好。

阿涛自嘲地笑了说:蝶儿,这几年,我突然觉得爱情就是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地让你疼,时不时地提醒你,你的人生有缺失。

蝶儿说:阿涛,有时候爱情我们不能把握的,而生活本来就是有缺失的。

阿涛叹了口气,撒开两手说:好吧!拥有友情已经要感激了。已经足够了。不能太贪心了,对吧!

你还要去哪里?蝶儿问。

去很多地方,开始我真正的流浪。阿涛说。

会很危险吗?蝶儿问。

阿涛说:不会的。我死不了的。

我回来了。苏苏在楼下打开门,朝楼上欢快地喊了一声。

阿涛和蝶儿踱回到小会客厅里。两人开始翻看小沙发上的苏苏和义阳的结婚影集。屋子里播放着Celtic Awakening 的音乐专辑。音乐中有咕咕的的流水声,有悠扬的叽叽的鸟鸣声,有淡淡的钢琴的旋律。两人仿佛都进入了音乐旋律之中。时间在慢慢地流失着,苏苏在楼下的厨房里忙碌着。一会儿苏苏系着围裙,为他们送上来一盘摆得很漂亮的水果沙司,还有一瓶白葡萄酒。

她轻声对阿涛说:喏,我没记错的话,你最喜欢白葡萄酒了。等义阳回来我们就开饭。先开开胃。

阿涛拿起白葡萄酒看了一眼说:阿尔萨斯白葡萄酒。很不错的。苏,你老公也喜欢白葡萄酒吗?

苏苏笑了说:他平常最喜欢喝啤酒了,不过,他却喜欢存白葡萄酒。家里来朋友时,也会一起品尝的。

阿涛启开瓶子塞儿,淡淡的微酸的酒香溢了出来,阿涛嗅了一下说声好。然后给蝶儿、苏苏还有自己的杯子里倒上了白葡萄酒。三个人轻碰了一下杯子。

阿涛喝了一口说:苏苏,你炖了什么东西,好香。

苏苏放下手里的杯子,说:好尖的鼻子,我做了子姜烧鸭,还有糖醋鲫鱼。义阳最喜欢我做的这个菜了。

阿涛的眉头扬扬说:子姜烧鸭是为我吗?

苏苏避开阿涛有些咄咄的眼光说:是的,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请我们吃过烧鸭,你当时还咬到舌头。

蝶儿轻轻地笑出声说:苏,累吗?要我帮忙吗?

苏苏说:不要,你多陪陪阿涛。对了,阿涛这次来,不走了吧?

阿涛笑了说:不,只是来看看你们。

苏苏说:你还要去西藏吗?

阿涛说:不,要去更加远的地方。

苏苏看了看蝶儿,蝶儿正吃一块粘着沙司的弥猴桃。她又把视线移到阿涛的脸上,阿涛对她笑了笑插了一块菠萝递到苏苏的嘴边说:这是你最爱吃的水果。

院子里传来轿车喇叭声。

苏苏站起身说:义阳回来了,马上开饭。

义阳边进门边大声说:丫头,你都做什么她好吃的给你的同学了?好香啊!

阿涛把菠萝块吃到嘴里,蝶儿看着阿涛。

当阿涛伸出手来与义阳握在一起时,义阳哈哈地笑了起来说:好一介书生,这么有力的手,我喜欢。

阿涛说:你能娶到苏苏,真是不简单。

蝶儿说:好没逻辑的话。义阳也很优秀的呀。

阿涛笑了,他说:因为她的完美,没人敢爱她。而敢爱她的人,一定也是非比寻常的男人,所以,他们是完美的一对儿。

义阳呵呵地笑起来。晚饭四菜一汤,色香味儿俱全。义阳也是第一次吃到子姜烧鸭。

他对阿涛说:我还粘了你的光呢!而且这是我吃到的苏苏做的最为好吃的菜呢!记得有人曾说,你能从老婆做的菜的味道里知道她的心情。苏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谢谢你!

席间大家听着阿涛讲述着西藏的一些趣闻趣事。阿涛时而幽默,时而沉重,很有感染力。

义阳说:丫头,快去热热汤。

苏苏竟然没有听到。义阳不得不再次叫道:丫头,热汤呀。

蝶儿看苏苏发呆的样子,便下楼去热汤。

阿涛走的时候,突然拿出一面生着铜锈凸锻着格萨尔王传说的小铜镜送给苏苏。格萨尔王的帽子上竟镶了一粒红宝石。

苏苏说:真的假的,真的,我可不能收。

阿涛说:不值什么的,算做你的新婚贺礼。

义阳在阿涛的车上放了一箱阿尔萨斯白葡萄酒。

苏苏打开那面铜镜时,看到悠远的黄色光影照射在她的脸上。她不禁眯起了眼睛,她嗅到空气中有淡淡的古老的铜锈的土腥味儿。一时竟然有些窒息的感觉。

义阳站在她的身后略带酒汽地说:你现在跟他走还来得及。

苏苏吃了一惊,她说:什么,义阳你说什么呀。

义阳拉掉领带说:我知道,这小子还爱着你,如果你也爱他,我可以成全你的,哈哈,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苏苏不相信地看着义阳的炯炯的眼睛,然后她把小镜子放进首饰盒里。起身向楼下走去。

外面起风了,有些初秋的寒意。苏苏的脸上有滚烫的泪水掉了下来。她伸出手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拿。只身一人。

街上通明的橱窗里的模特仍旧保持着日复一日的造型。她脚步移动着,去哪里却连自己也弄不清楚。一阵秋风吹来,把一张小小的海报吹了过来,被风吹得贴在街灯柱上。苏苏看到是电影《如果爱》的海报,周迅一脸茫然的表情卷在街灯柱上。薄薄的羊绒衫似乎也抵御不了初秋的风。苏苏打了个冷战,弯下身子拾起海报,然后她站住仔细分辩了一下方向,朝蝶儿家的方向走去。她把海报扔在了她经过的第一个熊猫垃圾箱的肚子里。子夜,她第一次在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走着,白天她总是坐义阳或者电台的班车上下班。在这个时间步行于此条街上还是第一次。恍惚中她发现一辆车好象正慢慢地跟着她,她想一定是义阳,她的放下心来。她仍旧朝前走着。车停在了楚黛尔门前的停车线内。一个男人走下了车,他朝苏苏跑过来。然后他把一件夹克脱下来披在苏苏的肩上。苏苏的泪水滑落在夹克衫的衣领上。她仍旧朝前走着。这时男人她身边说: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苏苏一惊,她侧过脸来一看。竟然是影楼的伊鑫。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满是关切。苏苏急忙用手指擦掉脸上的泪。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男人朝她伸出手来说:还记得我吗?我是影楼的伊鑫。

苏苏也朝他伸出自己的手。

伊鑫说:好冰的手。秋天了。

苏苏朝他笑了笑。

伊鑫说:这么晚了,很不安全的。又穿得这么单薄,来我送你回家吧!

苏苏说:不,我自己慢慢走回去。

伊鑫看了看她,然后他笑了,露出齐整的牙齿。他替苏苏拉紧夹克说:上次去电台接你,看到你老公。和他呕气了,是吗?

苏苏的泪水又一次涌出了眼帘。

伊鑫说:女人是花,掉泪花就谢掉了。现在你要去哪里呀,这么晚了,你要妈妈为你担心吗?你太孩子气了,和老公呕气便离家出走,我觉得不好。你要把他急死了。再说,要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跟自己都无法交待的。来,我送你回家。

说完他拉住苏苏的手,转过身朝楚黛尔的方向走去。苏苏象一个孩子一样被他拉着往前走去。

他一路说:我才和朋友去唱歌,结果他是个麦霸,连上洗手间也把麦别在裤带里去。他的原声唱法,简直是非人的折磨。我们却一直微笑着听了近两二个小时。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今天他女朋友和他分手了。

苏苏说:结果又碰到我。

伊鑫说:我很相信缘的,看来你今晚遇到我,也是缘。不过,你哭起来的样子可没有笑的样子好看。

上了他的车,他发动车打开车内的热空调。

你来指路吧!他轻松地对苏苏说。

车内有热风拂面,苏苏说:我不想回家,我去蝶儿家。

伊鑫说:有了问题就解决问题,出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苏苏说:我从来不知道我老公挺小气,我同学阿涛从很远的地方来,我做了饭给他们吃,介绍他们认识,他却就说了很伤我的话。阿涛喜欢蝶儿,他一直对蝶儿那么好…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可是…

苏苏说不下去了,她哽咽住了。

伊鑫递过餐巾纸给苏苏说:你老公很在乎你,他害怕失去你。他今晚有喝酒吗?

苏苏点了点头。

伊鑫说:对了,一定是有喝酒,没有喝的话,我想他不会说这些话的。

苏苏又点了点了头。

伊鑫说:你同学有有对你说什么吗?

苏苏说:他只是送了西藏的一面小镜子给我呀。

伊鑫松了口气说:当着你老公的面吗?

苏苏说:是的。

伊鑫笑了:明白了,知道吗?苏苏,阿涛送镜子给你,这是代表友情。可是不应当选镜子。镜子代表悦容之情,是情人的礼物。这容易让你老公误会的。你老公也是好紧张,如果真有什么,阿涛哪里会当着他的面送呢?爱会让人的失去判断力的。不过,他一直等他们走了才对你说这些话是吗?瞧,他还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了。

苏苏抬起头来,眼睛仍旧红着。脸颊上粘着一小块纸屑。伊鑫叹了口气替苏苏拿掉脸上的纸屑说:男人都喜欢美好的东西,女人漂亮容易见,可是美好的女人却不常见。不能怪阿涛,也不要怪你老公。回去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他会理解的。这么晚了,不要让他担心了,好吗?OK?

苏苏说:让我想想。

伊鑫说:你再想想吧!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想当然的伤害的。你是美好的女人,给他美好呀!

苏苏点了点头。

车开到小区门前时,伊鑫停下车。他说:苏苏,我不送你进去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小区里应当是很安全的。你到了家发条短消息给我好了。我等你到家再走。这是我的名片。

苏苏接过名片,脱掉身上的夹克,她说:谢谢你了!伊鑫。

伊鑫说:不要了,我还是想请你给我的影楼拍一组广告照。想好了,告诉我。

苏苏说:影楼是你的吗?为什么要自己做造型师呢?

伊鑫说:影楼是我的,为自己的影楼做造型师,我喜欢!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苏苏说:好的,我再考虑一下。

伊鑫深遂的眼睛眨了眨。他说:要先和老公商量好。我可不想他来轰掉我的的影楼。

苏苏笑了,她说:我保证不会的。好了,我好多了。晚安吧!

伊鑫做了个跑步的姿态说:要跑步的呀,不要感冒了。晚安!

苏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朝伊鑫挥了挥手走进了小区的大门。一个保安朝苏苏跑过来说:你是**号的靳太太吗?

苏苏她点了点头。保安说:是的,我常见你们一起出门。这是靳先生给你留下的钥匙。他去找你了。

苏苏接过钥匙,心里一酸。她说:谢谢你了!靳先生什么时候走的?

保安说:走了好一会儿了,他说如果看到你先回来,就拿钥匙给你。叫你不要生气了。

义阳回到家时,看到门厅昏黄的灯光,他松了口气。直接冲到楼上,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枕上苏苏一头披散的卷发。他径直走到苏苏的床边上,苏苏闭上眼睛佯装睡着了。义阳凑近苏苏在她的脸上印了印自己温热的唇。

他说:丫头,我喝多了,说错了话,我的丫头那么好,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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