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义阳相亲的那天定在“全聚福”吃烤鸭。苏苏一走进包间就看到义阳,义阳穿件雪白的短袖衬衫,一条淡灰色的休闲长裤。漆黑的板寸在水晶灯下闪着亮光。浓浓的一对剑眉下,一双眼睛目光明亮。嘴巴方方的,看上去非常阳钢气。
见苏苏进来,他站起来,给苏苏把椅子拉开,非常绅士地笑着。众人落座后,他非常得体得给大家布菜。妈妈的好朋友剧姨妈悄悄地对苏苏的耳边说:苏苏,怎么样,阿姨眼力好哪,淘金淘来的。你们俩真是很般配的,来,给义阳包一个烤鸭。
苏苏正愣神,义阳已经把一个包得象一个婴儿襁褓的烤鸭饼递了过来,苏苏看到义阳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方方正正的。她不禁抬起头来看着义阳淡淡地笑了笑。义阳也咧开他四四方的嘴巴笑了。苏苏看到义阳的笑容是很实在的很温暖人心的那种笑容,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义阳的眼睛不大,眼珠呈现出一种深咖啡色,并且闪着自信而坚毅的光芒。
义阳在席间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苏苏的好感,他一直为苏苏包烤鸭饼。
苏苏不得不说:谢谢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义阳说:现在女孩子都减肥,不过,你不用减肥的,你正好!健康而美丽!
苏苏笑了说:谢谢了!
义阳说:最喜欢哪一道菜,我下次好点给你吃。
苏苏说:都可以,熬,不要,不要。
剧阿姨哈哈地笑起来。
送苏苏回家的时候,两人目光对上了,义阳用温暖而自信的眼神一直看到苏苏低下头。
他拿出手机说:苏苏,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苏苏也客气交换了手机号。
相亲应当是成功了,与义阳交往了,苏苏也没有再上线了,尽管有时她会想起来杜至,想起杜至与铭表哥神似的脸,不过她知道,杜至是活在虚拟的世界里的。
一切顺利,苏苏仿佛也被义阳的快乐感染,她开始想自己应当很开心的,义阳很好,很符合一个好丈夫的标准,有事业,有温度,有热情,有趣味。
义阳在征求了苏苏的意见后,很快安排了苏苏的爸妈和义阳的爸妈见面。义阳的爸妈也对苏苏很满意,席间义阳的妈妈就很郑重地给苏苏妈妈送上了订婚礼物。
她笑着对苏苏妈妈说:家传的东西,都是传长房长媳的,权做苏苏的见面礼吧!
义阳拿过来打开了锦盒,那是一只羊脂玉的手镯。义阳轻轻拉起苏苏的手为她戴在了腕上。义阳手指的灼热和羊脂玉的温婉与纯净,让苏苏觉得尤如旧时的梦中。
苏苏欠身礼貌地站起来说:谢谢伯母。
义阳爸爸爽朗地笑了说:好孩子,我们期待着你叫爸妈的好日子呢!
苏苏爸妈也笑了,爸爸举杯说:来,为两个孩子的幸福干一杯。
席散,义阳说:我先送爸妈他们回家,最后再送你,好吗?苏苏。
四个老人齐点头,妈妈的脸上有淡淡的红色,象抹了胭脂,她满意地握握苏苏的手,苏苏知道,妈妈在替她开心。爸爸则笑着过来拍拍苏苏的头说:我和妈妈先走!你和义阳去看场电影吧!
爸爸又对义阳说:义阳,苏苏从小就爱看电影的。
义阳乐呵呵地说:叔叔,阿姨,我会陪苏苏看一辈子电影的。
爸妈出了镶着绿色琉璃的门。苏苏坐在了包着墨绿色缎套的椅子上。她褪下了腕上的羊脂玉的手镯,放在了锦盒里。屋里的屏风彩描着白蛇传的故事。凤眼粉腮的白娘子和俊雅朱口的许仙被定格在西湖断桥之上。
苏苏走到落地窗前,她看到窗外的斑斓的灯光被雨丝斜扫描成一幅类似动漫的图画。一切都象一个旧时的梦一般透出熟稔而陌生的光晕。苏苏的神思就这样象雨丝游离地切割着。
正想着,义阳推门进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雨伞和苏苏的一件黑丝麻针织短外套。
他说:丫头,久等了,下雨了,有点儿冷,妈妈让我给你拿一件外套来,可别冻坏了我的准新娘!。
到了全聚德大厅的门厅时,服务生要替苏苏打伞,义阳接过伞说:我来。
他轻轻把外套替苏苏披在了身上。外面的空气里有雨天特有的淡淡的土腥气。深绿色的地砖上有薄薄的积水,苏苏一脚踩在了义阳雪白的袜子上,义阳的脚背上有淡淡的泥水印,义阳却关切地扶住苏苏的胳膊说:小心点!
苏苏说:抱歉,你的袜子!
义阳笑着看看她说:没关系!免费印染!
苏苏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看过电影了。上一次看电影还是和文翰、蝶儿一起去“佛罗轮撒”看的《魔戒》第三部《王者归来》。今天义阳也把车湾进了霓虹闪耀的“佛罗轮撒”的后门停车场。
苏苏说:义阳,今天不想看电影了。
义阳说:好吧!那你说我们去做什么呢?
苏苏说:就这样说说话好了!
义阳看看车前窗的雨丝说:苏苏,我很喜欢你,真的,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哪个女孩子笑得这样甜、这样美。剧阿姨说,苏苏是个最好的女孩子,我们两个很相配的。你说呢?
义阳回过头来看着苏苏。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苏苏说:是啊,剧姨妈说,义阳是个钻石王老五,让我抓住你,不要放松,否则就滑跑了。
义阳哈哈地笑出了声说:我也不是泥鳅,哪里会滑跑呢!我认定你了。丫头,你呢?
苏苏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会相亲呢!
义阳说:我也是第一次相亲!
说完义阳把锦盒放在苏苏的手里说:瞧,你都忘记拿了,我知道有点太老套了,不过,这是爸妈给儿媳妇的,是家传的,只要结婚那天你戴戴应个景就好了!
苏苏说:结婚,谁说要嫁给你了。
义阳把苏苏的手攥在手心里说:可是我非你不娶了。
苏苏听到义阳很沉的呼吸声,她的脸红了起来。义阳俯过脸来,吻在了苏苏的唇上。
去民政局注册的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义阳新刮了胡子的下巴突然显得很严峻,他来接苏苏的时候,只是很深地看了看苏苏,他第一次与苏苏见面时没有对苏苏笑,苏苏的笑容也在义阳严峻的下巴面前淡出。义阳发动车时,苏苏看到义阳PRADA西服的领子里露出一线雪白的衬衫领子,齐整的发迹线线条明朗。义阳直接把车开到巴黎春天侧门的地下停车场。
苏苏说:义阳你来这里做什么?
义阳回头看着苏苏说:你等等我。
然后他拎起皮包打开车门,从巴黎春天在阳光下闪着光的旋转侧门进了商场。
苏苏看着义阳的背影想,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决定嫁给他了。她又想,苏苏,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推开这个车门走下去。一切就已成为过去。
那天,蝶儿问苏苏,是什么使她决定嫁给他。
苏苏说:蝶儿,他是一个很稳重的男人,就象爸爸。
蝶儿说:他象爸爸,你最不缺少的就是父爱呀。
苏苏说:蝶儿,他很尊重我。
蝶儿看看苏苏若有所思地说:是的,这样的男人不多了。他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义阳提着一个很大的手提袋从旋转门里转了出来,苏苏看到清晨的阳光柔和地照射在义阳的脸上,义阳抬头看看就要破云而出的阳光,他脸上浓浓的眉毛舒展开来。他朝苏苏坐的车走过来,他的眼光透过车窗玻璃定定地看着苏苏,然后他很快地打开后车门,把手提袋放在后座上。苏苏接过义阳递过来他的小皮包,看着义阳坐进了驾驶座。
义阳看着苏苏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说:你这个丫头,一点也不让我省心。走吧!
苏苏说:怎么了,义阳,我怎么不让你省心了。
义阳发动了车,车拐出巴黎春天的停车场,上了栖凤路。
苏苏说:哇,义阳,我到底怎么了?
义阳回过头来伸出一只手刮刮她的鼻子说:今天天气很好。阴了好多天,终于放晴了。
车停到了民政局,义阳才把后座的手提袋递给苏苏说:傻丫头,今天好好地怎么穿黄色的裙子,虽然也很漂亮,但是我今天不一样。快把裙子换上。
苏苏打开手提袋,是一套鲜红的PRADA套裙,里面配一件雪白的蕾丝叠花的真丝吊带衫。裙子合身极了,苏苏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她实在是有些佩服义阳了。他居然能够为她买来这样一身如此合身的裙子,有时试穿也不一定买到这么合身的裙子,只是这样艳的颜色她一时不能判断自己穿上是否合适。今天干吗穿黄色的裙子呢,她搞不清爽自己是怎么了,黄色是表嫂的幸福颜色,不是自己的。
当苏苏穿好这套鲜红的裙子走下车时,她看到义阳正嘘着眼睛吸烟,两条浓浓的眉毛微微皱着,象在沉思什么。看着苏苏走下来,他笑了,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一支胳膊等苏苏走过来。苏苏慢慢地走向义阳的臂湾,她的眼睛有些潮湿,有这样一个男人能在清晨的阳光里,伸开臂膊等她走过来。这个男人叫她丫头。她是他的丫头。苏苏靠着义阳的肩膀向民政局长长的阶梯走去。宽敞的办证大厅,苏苏和义阳收获着那些陌生女人男人羡慕的眼光,苏苏悸动的心,突然安宁下来。
苏苏出嫁的那天晚上,她还是打开了电脑。杜至那个跳动的小小的企鹅弹了出来,她看到了杜至写来的字:
苏苏:也许是我这人天生一张乌鸭嘴吧,从14号你告诉我你相亲至今,你已经有三个月零14天没有再上线了。14是个不吉利的数字,当然是对我。我知道,我希望的相亲失败,可能以我的预言失败而告终。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你了。我昨天晚上喝了许多酒,我把自己弄醉了,半梦半醒之间,我做梦了。梦醒后,我就把梦记录下来给你,我要把美好给你,因为我突然间发现除了你,我已经没有了至爱:
那是一个红玫瑰绽放的季节,在一个风和日丽的黄昏,我独自一人漫步在海边。远处一个个冲天的浪头带着一排排浪花一层层的涌到我的脚下,灰色的海岸线穿透我的视野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白色的沙鸥欢叫着冲进天空,自由地煽动着双翅。
我感叹大海如此美丽,可要把这美丽称之为一幅画,似乎还缺少点什么。
于是我展开想象搜索世间最美的东西来点缀眼前的一切,我想呀!想呀!可始终没找到。
就在我无奈地回头时,天使般的你闯进了我的眼帘。
出水芙蓉般的你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下,越发的美丽。海风轻轻撑起你单薄的衣裳,你匀称的身体若隐若现。你的绣发和海浪的节奏一起在飘舞,她轻轻地打在我的脸上,抚过我的唇角,滑过我的胸膛。啊!好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儿!
诗曰: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好似一朵水莲。
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你,看着你!看着看着,天使般的你开始融化了,融化在这海的风景里慢慢成画。
一幅最完美的画!
此时我突然明白了,我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就是你。
你一直在我的身边,我的梦里......
最后,我以我最诚恳的祝福,愿你的开心快乐是真正的开心快乐!如果,假如你的相亲失败了,我郑重地,请求我现在来做你的男朋友。我的电话是:139*******。
字就这样跳动着来到苏苏眼前,象一个个在冰面上跳芭蕾的孩子。苏苏开始沉迷起来,这样的文字对她来说既陌生,又让她迷幻。她知道,这字不是她自己写的,是另一个异性。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和铭表哥长着相似的面孔的人为她而写的。她的心狂跳起来。在冰上芭蕾孩子的旋转中,她走入了一座迷城,天空是深蓝色的,在这深蓝色的天幕上正绽放着耀眼闪烁的烟花。一座座微型而美丽的城堡排列着,城堡的城墙上飘浮着立体而有生命的文字,字又象柔漫的轻纱般飘渺扭动着,像海里的浪一样漫延着。走着走着,就听到了波涛的声音,深蓝的尽头是一广漠的大海,不觉中脚已经深陷到金黄色的沙滩之中。七彩的海浪打着卷儿,舒缓着变幻莫测的身体。那些漫天漂浮的字突然象流星雨般纷纷坠落在苏苏身边的沙滩上。苏苏醒来时,眼角有一滴泪。
明天就要和义阳结婚了。想到义阳时,义阳深情明亮的眼睛,好听有感染力的笑声,苏苏的耳边响起了义阳叫她丫头的声音。还有义阳朝她伸出的那只臂膀。苏苏知道过去只是昨天,义阳是她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