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中棣棠失去了她所拥有的一切——自己所有的亲人,那个不正经的哥哥,那晚的部分记忆和爱。尽管她已经忘记了那天自己干了什么,但每当握住刀柄的时候她的脑海中都会涌现出难耐的痛苦。她拒绝任何人提起竹中带己和过去的种种。
那个月夜过去了好几个星期,但想起来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棣棠试着调整心态靠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比如练习、练习和永无止境的练习。她改变了最初的想法,在卡卡西的指导下刀术渐佳。
快期末了。她端坐在刀架前双目空洞,似乎在入神地想什么事情,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可见她对其的重视。
五光十色的霞光透过有些残破的窗户,照射到木质地板上构成肆意疯狂的画面。
看到角落堆着的脏衣服她万念俱灰。
“啊……忘记洗衣服了。”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无棣棠地叹口气。这个动作某人在以前做过,她忽然沉寂下去。这几个月她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她越是不想去想,这些东西就越是要往她脑海里钻。
算了,洗衣服重要。她蹙起眉正准备抱起衣服,这突然的动作让最上面一件衣服口袋里藏着的东西不慎掉落。
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她仿佛收到了什么触动,瞳孔不自觉缩小连带着嘴唇微微颤抖着,她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掉在地上的是一个煎蛋挂饰。蛋黄的部分被水洗得有些掉色,蛋白肉眼可见地染上了淡淡的黄,那根被磨断的绳格外刺眼。
她像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般跪倒在地,回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仿佛要把她整个吞没,不可置信写在她的眼中,把她最后的理智剥离。
“带己……”嘴唇由肌肉记忆牵动,从齿缝中挤出音节。她恐惧地后退,撞到桌角后疼痛促使她停住动作,在原地大口喘息着。
碎玻璃一样的记忆片段零星地涌现出来,她第一次觉得那些美好的回忆要杀了她,此刻她像被扼住了喉咙,用力发声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叫喊。
那个晚上的记忆实在是深刻。她低着头双手颤抖着,被人抽掉脊椎般头颅垂下,她幻视自己又坐在了血泊之中,手上握着竹刀用力地刺进他的胸膛。
耸动颤抖的肩膀渐渐归于平静,随后到达另一个高潮。她大口喘息着像疯了一样击打地板,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终于有力气发出声音之后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哭着喊着叫着挥散掉几个星期积怨在内心的情绪。
棣棠发出绝望的哀嚎,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的卡卡西隔着门在外面打怵,扶着门框克制自己想要开门进去的欲望。
说到底,他和竹中棣棠什么关系也没有,根本没必要分多余的精力给这个孩子,可……他攥紧了拳头。
歇斯底里的大叫持续了很久,他借着月光看见移门上透着棣棠俯下身子把头磕在地板上,短暂的安静之后哭声划破天空。
她的双手顺着地心引力滴下新鲜的血滴,血腥味弥漫在她的鼻腔内让大脑无法思考,击打着头颅的疼痛没办法让她变得清醒。
树上的食腐的乌鸦眼里短暂一亮,受不了聒噪的哭声展开翅膀飞离,半轮月亮藏进了厚云之中,片刻之后毫无预兆的惊雷与大雨袭来。
她那样哭着。混合着雨点打在屋顶和走廊的声音,于木叶难得一遇的惊天暴雨中哭喊,灵魂疲倦地在命运脚下俯首称臣。
卡卡西很快被大雨淋湿,紧身的甲胄上雨珠顺着肌肤的纹理滑下。他受到了极大的考验,在这样的夜晚,他最终选择去抚慰那个迷途在暗角的灵魂,去安抚残破不堪的她。
棣棠的身体微微弓着在地上嘶喊着抽泣,嗓子发哑却没有停下的能力,忽然间一个湿漉漉的拥抱在铺天盖地的雨声中给了她一丝慰藉。
她只是止不住哭着,仿佛要把全世界的难过都吸收掉,让自己的泪腺再分泌不出一滴眼泪。这样的情绪感染了他,他蹙起眉。
卡卡西静静守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今夜他又一次怀揣着复杂的感情一脚踢开棣棠那扇不知名感情的大门。独属于他的木香取代了原先她鼻腔中的血腥味。
他没有没有任何一瞬间想要放手,棣棠也没有理由和力气把他推开。直到棣棠在深夜里哭得发不出一个音节,在他的怀抱里慢慢归于平静。
这样的时刻总在记忆中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得更加深刻,许多年之后她还时常回想起来,那晚木叶的大雨总是诱导着她、推搡着她,带他们回到那个雨夜,想起了她七岁的绝望,忘不掉卡卡西二十岁的拥抱。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次次擦肩而过,我相信他们现在所做的只是给同样伤痛的人一些慰藉。
……
“我什么都没有了。”棣棠在哭过后疲倦地抓着卡卡西的衣领,哑着嗓子直视着他,红肿的眼睛布满可怕的血丝。
卡卡西带着安抚意味地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却迟迟没有落在棣棠的背上,他试探地放轻声音,“棣棠,你还有自己。”
她听到卡卡西轻声的呼唤之后更加用力地抓着他的衣领,眼眶内泪光闪烁,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可卡卡西,他们都死了!爸爸、妈妈、带己和所有人……”
卡卡西沉默了一阵,棣棠见状放开他的领子缓缓垂下双手,跪坐在地上低着头,不住地抽噎着,“带己是因为我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的话……”
她忽然抬起头,泪水顺着她脸颊稚柔的轮廓滑下,眼里满是绝望,“我会比以前更听话的,为什么他们不愿意陪棣棠长大呢?”
卡卡西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在犹豫中不觉将手抚上她的背,“棣棠,我不知道你现在听不听得进去……不要哭,你爱的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看着你。”
“你骗人!”棣棠浑身颤抖地喊着,在每一个不适时的地方都破了音。
卡卡西低垂着眼眸,此刻的他仿佛也被悲伤感染,但眼神中不觉流露出的难过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话语,“棣棠,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你。无论如何,都听我说。”
棣棠并没有回应他,尽力克制住自己肩膀的抖动,卡卡西见此继续说,“棣棠,我知道你现在的难过,也可以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他们既然让你活下来了,就不是想看你为他们哭哭啼啼的样子……”
事实证明棣棠在听他的话,此时她在克制不住地哽咽,喉咙疼的难受。卡卡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听我说,棣棠。每个人都会有难过的事情,也都会经历他人的离去,所以我们才更不应该停留在过去,也不必过多地斥责过去的自己,我们应该看向另一个明天,把我们对他们的思念和愧疚通通化为……”
卡卡西说到这里停顿下来,让棣棠忍不住抬头,哽咽地望向他明亮的墨色瞳孔,里面装着的光和亮是棣棠今生再不会遇到的夜。
“——我们前进的动力。”
卡卡西微微低下头,主动凑近棣棠深色的双眸,对着她弯眸一笑,这个笑好像承载着许多棣棠看不懂的东西。
两人相视无言,在体温一点点变凉的过程中她看到了卡卡西眸中的某种东西,在他可以治疗一切伤口的笑容里扑进那个怀抱。
“我们要好好活下去,棣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