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萧方旭来到了唐倾晚的帐篷里,那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风霜与凛冽的气息。他步伐依旧沉稳,虽然面带病色,但眉宇间却积压着比往日更深的沟壑,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一进来便精准地锁定了榻上的人。
唐倾晚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正靠在软枕上,见到萧方旭进来,眼神亮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
唐倾晚爹…
萧方旭躺着
萧方旭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他几步走到床边,目光如实质般在唐倾晚身上扫过,像是确认他确实在好转,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动了一丝。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拍他的肩,或者用说几句安抚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极具压迫感地凝视着唐倾晚。
过了好一会儿,萧方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萧方旭臭小子…
萧方旭长本事了啊,敢用针扎你老子
当时的萧方旭甚至没来得及说完一句斥责的话,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早已被亲卫拼死送回了营里
萧方旭只要一想到这小子居然敢对自己下手,一想到他独自面对哈森那群追兵的后果,一想到他差点就真的……一股混杂着暴怒、后怕和极致心疼的情绪就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唐倾晚爹,当时的情况…
唐倾晚嘴唇翕动,想解释什么
萧方旭情况危急?
萧方旭打断唐倾晚的话
萧方旭情况危急你就给老子来阴的?
萧方旭当时老子还没死!轮得到你来做这种决定?
萧方旭你他妈是不是真想气死我,这么着急去送死,好下去给你亲爹尽孝?
他死死盯着唐倾晚,看着对方苍白着脸、抿着唇、一副愧疚但又倔强地认为自己当时没有做错的模样,那股邪火更是无处发泄。
他猛地抬手——
但那粗粝厚重的手掌最终却并没有落下,而是带着极大的力道,重重地、却又无比小心地,按在了他的头顶,胡乱地揉搓了两下,仿佛在确认这个混账小子还真实地活着。
萧方旭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沙哑和疲惫
萧方旭混账东西…
萧方旭兵败,战死……太寻常了。我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萧方旭从拎起刀枪的那天起,这就是命
萧方旭我若真到了那一天,也不过是下去找老兄弟们喝酒,不亏。马革裹尸,是归宿,没什么好抱怨的。
萧方旭离北铁骑不会因为我的死而陨灭,他们会拼尽全力去撕扯敌人
他的话语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唐倾晚年轻却苍白的脸上,那里面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
萧方旭可是,你不该折在这种地方,更不该是为了替我挡灾
萧方旭轮不到你,明白吗?
萧方旭就算真要有那么一天,也该是我走在你前头
萧方旭拥有李氏的血脉又怎么样?你是离北的人,是我萧方旭的儿子,这点你是跑不掉的
萧方旭当时你直接告诉蒋圣他们,你觉得,这层血脉,他们会在意,会排斥你么?
萧方旭都是战场上的老人了,看人的眼光也毒辣,他们认同了是你这个人——唐玉行,而不是你流着谁的血
唐倾晚抱歉…爹
唐倾晚的嘴唇颤了颤
唐倾晚可是,我做不到…
母亲还有阿姐…他都没能够护住
他已经体会过失去至亲的感受,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和恐惧早已刻入他的骨髓。所以当危机再次降临到萧方旭身上时,他几乎是本能地、不计任何代价地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用自己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