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话：暗流潜涌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守望派清云峰。

晨钟敲响，云雾缭绕的山门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与骚动。

主殿“守正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掌门慕真人端坐首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深处，却仿佛凝结着寒冰。下首两侧，坐着几位气息深沉的长老，脸色也都十分难看。

堂下，赵铭与另外三名侥幸逃回的弟子跪伏在地，浑身狼狈，血迹斑斑，尤其是赵铭，断臂处草草包扎，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怨毒与急于脱罪的惶急。

万能龙套……弟子等奉命搜寻大师兄下落，循着线索，意外发现一处隐藏极深的妖族结界。

赵铭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添油加醋地描述着。

万能龙套那结界妖气冲天，内里……内里简直是妖魔巢穴！狐妖遍地，正在举办邪异妖宴，蛊惑凡人！大师兄……格瑞他，他竟然身在其中，与那狐族首领……一个金发的妖孽，举止亲密，同饮共食，全然忘了自己出身正道！

他抬起头，涕泪横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与惊吓

万能龙套弟子等念及同门之谊，更奉师命，上前规劝，晓以大义，望大师兄迷途知返，斩妖除魔，戴罪立功。可谁曾想……谁曾想大师兄非但不听，反而勃然大怒，斥责弟子等多管闲事！那金发妖孽更是凶性大发，不知施展了何等邪法，化身成一头遮天蔽日的九尾妖狐，疯狂攻击！

他浑身颤抖，似乎回想起那可怖场景

万能龙套那妖狐厉害非常，灵力狂暴，不分敌我！众师弟……众师弟为了掩护弟子向师门报信，拼死抵抗，却……却大多惨死于妖狐爪下！格瑞他……他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还为那妖狐挡开弟子们的攻击！最后，更是与那妖狐一同，对弟子等痛下杀手！若非弟子拼死突围，几位师弟舍命相护，只怕……只怕也回不来了，无法揭穿这叛徒的真面目！

他重重磕头，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万能龙套掌门！各位长老！格瑞他已然叛投妖族，纵妖行凶，残杀同门！此等行径，天理难容！请掌门、长老明察，为死去的师兄弟们做主啊！

另外三名弟子也连忙磕头附和，言辞凿凿，描绘着格瑞的“冷酷”与“背叛”，妖狐的“残暴”与“恐怖”，将一场他们主动挑衅、劫掠不成反被失控力量波及的惨剧，彻底扭曲成了格瑞勾结妖族、屠戮同门的铁证。

殿内一片死寂。几位长老脸色变幻，有痛心，有愤怒，也有疑虑。

慕真人久久不语，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四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窥内心。赵铭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将头埋得更低。

良久，慕真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慕掌门格瑞……当真如此？

万能龙套千真万确！弟子愿以性命担保！

赵铭急声道。

万能龙套弟子等亲眼所见，绝无虚言！那妖族结界入口就在西南方向八百里外的迷雾林深处，掌门派人一查便知！只是……只是如今恐怕已被格瑞和那妖狐隐匿或破坏……

“纵妖杀害同门，乃我派立派以来未有之大恶。”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道，“无论有何缘由，此等行径，绝不能饶！掌门，当立刻发布门派缉杀令，全力追捕格瑞这叛徒，并探查那妖族巢穴，一并铲除，以正门规，告慰死难弟子在天之灵！”

另一位较为持重的长老则沉吟道：

“此事……或有蹊跷。格瑞素来心性坚毅，尊师重道，何以突然性情大变，与妖为伍？赵铭，你等闯入妖族结界，可曾先行通报？可曾查明那妖族是否真有为恶之举？”

赵铭心中一紧，连忙道：

万能龙套长老明鉴！那结界妖气之浓，绝非善地！且其中妖族迷惑凡人成婚，已是触犯天条人伦！弟子等见大师兄陷落其中，心急如焚，只想救人，哪还顾得许多？谁知……谁知大师兄竟已沉沦至此！

他将责任完全推到了“救人心切”和格瑞的“堕落”上。

慕真人抬了抬手，止住了长老们的议论。他看向赵铭，问道。

慕掌门你说那妖族首领，是一金发妖孽，能化身九尾妖狐？

万能龙套是！金发蓝眼，容貌……甚是妖异，法力高强莫测，那九尾妖狐真身更是恐怖绝伦！

赵铭忙不迭回答。

慕真人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乃快得无人捕捉。他微微颔首，不再多问，转而沉声道。

慕掌门格瑞之事，影响恶劣，无论缘由如何，残杀同门不争之事实。即日起，革去格瑞首席大弟子之位，从门派谱牒除名。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慕掌门传令下去，发布‘守望缉杀令’，通传各正道友派，详述格瑞叛投妖族、纵妖杀害同门之罪状，提供其踪迹线索者有赏，擒杀或格杀此叛徒者，我守望派必有重谢。

“谨遵掌门法旨！”众长老与堂下弟子齐声应道。

赵铭心中狂喜，知道自己的诬陷已然成功大半，至少短期内，师门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格瑞“叛变”和那“妖族巢穴”上。他忍着断臂剧痛，再次叩首，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格瑞，看你这下还能往哪里逃！

慕真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待大殿空旷，只剩他一人时，他才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云海翻涌的远方，那双总是温和的眼中，此刻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幽暗波澜。

慕掌门九尾天狐……金发……

他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

慕掌门竟然还有血脉流落在外……格瑞啊格瑞，你真是……替为师找了一个不小的‘惊喜’。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锁定了某个正在北行途中的孤影，以及他怀中那沉睡的小小生命。

山风穿过大殿，带来深秋的凉意，也带来远方隐隐的、山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