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这几天像着了魔似的,至少她的仆人都这样认为。
以前还很乖来着,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一个人躲在小亭内,手中紧握着沾了水彩的毛笔和捏的皱巴巴的纸,嘴里不清楚地一字一字吐着词,最后看着画纸,痴痴地傻笑。
大概也只有她才懂得自己为什么这样,脑子内无数次回放着甄宓当时的样子,昭君手放脸上,暗暗觉得她就像个小猫一样,炸了毛的那种。心中有的没的经常涌上一股欣喜,然后潮水般退去,已经不下百次了。
昭君红了脸,笑嘻嘻地趴在桌子上,把糊上一团黑墨的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甄宓…不,应该叫阿宓了,阿宓亲口说她心悦于我。
昭君这几天总爱逃出去,紫衣也懒得去装样子了,直接告诉皇上她去京城玩了,导致昭君不得不穿上肥大的袍子躲着父皇派来的卫兵。
“昭君啊,你也不小了,前几日汉之城的大皇子来我这联姻,嫁妆我都…”
“父皇!原谅女儿不孝,不能答应!”
玄歌国国王顿时觉得一股火气往鼻子上冲,开口吼道:
“你是这里的公主!你要为国家着想!我们没法永远惯着你。这婚,你想结也得结,不想结也得结!”
话刚落音,国王就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了,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公主。是的,她在发抖,国王看不见她有没有哭,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脸。
“来人,把昭君公主带到她的主所。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出公主府。”
王昭君这才抬起头来,点点泪光似被揉碎的星辰,她望着身边越来越多的护卫,渐渐模糊的视线,隐约的勾勒出几个护卫的身影,可就是没有想要的那个人。
…想什么呢?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这里的事啊,阿宓应该还在小厅里等我吧,她还会等我吗?等不到了,阿宓。
昭君觉得头晕,恶心地发呕,她慌张地把袍子盖在脑袋上,尽量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声,那些卫兵用力抓住她的手,抓地她生疼,吃痛地往后倒了几步。卫兵以为她不想走,凶狠地骂几句她听不懂带着混乱方言的话,拽住手臂将她往前拖。
天黑了,屋外传来大风划过的声音。
昭君醒来的时候,天黑了不少,房子里点着取暖的火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散着橙黄色温暖的光,她觉得嗓子眼干到发疼,手抓住床的边缘,让自己散架般的身体坐起来,目光却停在了手上--
铁链,手铐。
脚上也有,被铐住的地方有划出的印子,往溢出血珠。
她好想逃出去,好想冬日的飞雪;好想清水楼的曲子;好想充满人烟味的京城,天上绽开的烟花;还有,阿宓,只属于她的阿宓。
她身上好疼,刚才那些人都对皇族意见挺大,拿了皮鞭打她,严重的地方血肉模糊。
链子移动的声音异常刺耳,金属拖在地上发出咔咔地响声,她却没太多心情去管这个了,伤口上笨拙的擦了点药,药膏有一股很冲鼻的味道,昭君摇晃的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将脚放在地上,突然间觉得自己像残疾人。
怪好笑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她扯起一抹笑,不知怎的,眼泪忽地掉下来了。
眼泪盛满了眼眶,最终落了,她又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黑夜里闪烁的灯火摇曳着,在月牙升起后灭了,飘出来丝丝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