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午夜,高渺的天空上点缀些许星子。我们在海滩上并排坐着,面对面凝视。
你……真美啊。
我是的。那不勒斯的夏夜……真美啊。
你你的眼睛,很美。
我啊——那么,像什么呢?
你说不出来呢。让我想想……大约是一种宝石。人的眼睛总是像宝石的。
我你看过《飘》吗?斯嘉丽的眼睛像浅绿色的宝石,我想是猫眼石或祖母绿。
你只看过那部电影,《乱世佳人》。你的眼睛看起来也是蓝色的宝石,但我说不出它的名字。
我我可是想到你的黑眼睛该如何比喻了。知道黑曜石吗?
你很有名的宝石。
我是啊。被人工切割的话,比起天然的就不是很美了。而你的眼睛……未经雕饰,很美。
你谢谢。但是大多数时候,携带着这样美丽宝石的我们却不自知呢。
我是啊,你是个很有趣的孩子呢。
你也许只有孩子们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那么诗人就全是孩子咯。
我们仍然对视,望着彼此的瞳孔深处,微微地笑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你抬起戴着腕表的纤细左臂,上面的针头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我们一起把目光转向你的腕表。十二点过半了。
你在医院里的话,我就已经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睡着了。
我对了,我有时都忘了你是个病人呢。你可以在医院里写一本书,那样你出院就会有一笔不小的积蓄。
你也是。我被抓回病院之后可以考虑一下。
你还有,我突然想到你的眼睛想什么了。也是非常流俗的宝石。
我是什么呢?
你海蓝宝石。
你海蓝宝石的颜色让我想到夜晚的海水。你的眼睛——它们在夜里熠熠生辉,明快愉悦,像明月下静静的海,渴求风与遥远的爱。
我你说话总是半文半白,无意间就押韵了。十四五岁的孩子真是富有诗意。
你这种诗意不会持续多久的。少年们会被多变的心绪困扰——他们在梦和真实中间飘忽不定,既丢失理想的自己,也忘记了现实的自己。
我又是这样深奥的话。
你对于你的理解,我并不抱太大的奢求。
我你平静得不像真实的人。
你我正往仿生人方面尽最大的努力。
我我想是这样。你的左胳膊是自己用针头扎的吗?
我为了麻痹你对痛觉的认知?
你……
我开个玩笑。我知道那是每天的镇静剂。
你嗯。
你我想我不会再看到这样的美景了。
我月光下静静的夏夜是很难得的。
你美景不仅仅是蓝色的午夜,还有坐在我身边的,拥有大海一样眼睛的你。
我们握紧了彼此的手。
我们的嘴唇碰上彼此鲜嫩如草莓的嘴唇。
我们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触摸着彼此的眼角。
我们的灵魂在那不勒斯的普通一晚,在子夜后的海滩上,在深邃的海水边契合。
我们并不完美,我们即将死去。肉体化为尘土,骨血融入大地,我们眼中的玻璃体在爱意中焚烧,直至火炉熄灭,宇宙归纳为奇点。
而现在,我们在蓝色的午夜中互相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