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村里许多姑娘听说苏衡娶了她白小小,哭得肝肠寸断外,亲事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盛大。三书六礼一样不差,十里红妆,满天飞霞。庄里的男女老少都来祝贺,酒宴摆了半个村。
这些多亏了苏衡,他很早就开始置办婚事了,大概还有一个月成亲时白小小就听姐妹们说,苏先生从城里买了许多东西,前前后后得有六七车,而且苏院还来了许多人帮忙,还都是些陌生面孔,并且对苏先生十分恭敬,默默做事从不与白庄的人交谈。姐妹们纷纷猜测起了苏衡的身份,有说会不会是城里的哪户大家公子,与家里闹别扭分家出来的,有说是不是哪个豪门贵族到此隐居的,还有人说是书中的神仙为了命定的姻缘渡劫而来的……话越说越不靠谱,白小小也不在意,虽然她也不知道苏衡为什么要娶她,但是她喜欢他,这就足够让她放下一切防备去和他在一起,并且她还觉得是苏衡吃亏了呢。
成亲那天,小院门户大敞,人来人往,往来宾客不绝,小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每个人的兜里都塞满了糖果,蹦蹦跳跳的唱着童谣,他们的母亲则三三两两围坐在桌前磕着瓜子,谈论着一对新人,正堂里坐着白庄德高望重的老人及有体面的大户,满面笑容的互相寒暄着,许多年轻的丫鬟小厮穿梭期间。而苏衡作为新郎,穿着大红喜服站在门口迎来送往,身后的小厮们端着许多果盘,盘里都是上好的果品点心,看见带小孩的,苏衡就捧一把花生糖果之类的给他,小孩子立刻喜笑颜开,开心的叫着苏先生。
白太婆扭着腰笑嘻嘻的向苏衡走去:“苏先生,吉时就要到了,准备上马迎接新娘子吧!”
翻新过的茅屋总算不是摇摇欲坠的模样了,檐下窗里白小小早已经穿戴整齐,此时正拿起一张红纸放在唇间,轻轻一抿,光华照人。铜镜里的人肌肤胜雪,唇红齿白,秀眉如远山含黛,额间一点嫣红魅惑动人,头上的凤冠垂下细细的流苏,绣花纹凤的大红喜服铺曳一地,日光斜照彩凤飞舞,鎏金溢彩。
这真的是她吗?
白小小晃了神。
原来,她可以这么美。
迎亲的队伍渐渐近了,人声乐声依稀可闻,身旁围绕的姐妹们更加激动了,纷纷为她再次检查妆容,整理衣裙,收拾屋子,忙得不亦乐乎。
“小小你可真好看!你是我们白庄最漂亮的新娘子!”
“小小你的衣服和头饰太好看了!我以后成亲的时候可以借你的穿穿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真好看!”
“小小真的想不到你会和苏先生成亲!天哪!苏先生可一直是我的梦中情郎,小小看着你是我的好姐妹的份上就让给你啦!你可得好好珍惜哦,苏先生真的是才貌双全,又温柔,又........”
“又又又什么?苏先生再好现在也是我们小小的人啦!小青你就做你的白日大梦去吧!诶诶,我听说庄北的小屠夫昨天还偷偷给你表白来着,怎么样?要不要也成个亲啊?哈哈哈”
“去去去,谁要和他成亲了!你胡说些什么!小小你看她!又欺负我!”
白小小看着她们打闹,莞尔一笑。昨天的黄毛小丫头转眼也成了该谈婚论嫁的黄花大闺女了,最让白小小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是当中成亲最早的那个,还嫁给了自己爱慕的如意郎君,这是天大的幸福,是她一生的幸运。
苏衡,我会竭尽所能的对你好,只要你不弃,我定不离。
门口响起了鞭炮声,白小小扶着白太婆的手,在祝福和鲜花中一步一步走向他。
满天飞花中白小小从盖头下看见了一只干净劲瘦,骨节分明的手,手掌摊开朝上,好像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白太婆拉起她的手,轻轻放了上去,苏衡缓缓握住,牵住她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沉稳坚定,泰然自若,一举一动皆是威仪。
白小小跟在他身后,低头是满地落红和苏衡笔挺的皂靴,她心里紧张手不自觉的挣了挣,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苏衡手松了松又握紧,大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似乎在告诉她,不要怕,我在这。
小小的手被他干燥温暖的大手紧紧包住,白小小紧紧回握,热度从手心绵延开来,一颗饱经寒凉的心涌起一阵暖流,那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眼泪在无人知晓的红盖头下悄然落下,白小小含泪微笑,从今以后,无论风雨再大,我都不怕,因为我有了依靠,有了为我遮风挡雨,抵御一切黑暗寒冷的港湾——苏衡。
花轿落地,轿帘被掀开,苏衡的手再次伸了过来,静静的等她再一次把手放上去。
鞭炮轰鸣,巨大的欢喜让她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只记得有人牵着她跨过了火盆,跨过了门槛,在满座宾客的注视下拜了堂,成了亲,直到进洞房前,那手一直没放开。
那绝对是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三年后的今天,白小小依然这样想。
这三年,是她最舒心最幸福的三年。
每天在自己爱的人的怀里醒来,看着他俊朗的侧颜,感受着他绵长的呼吸,白小小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想着自己的一生属于他,而他的一生也属于自己,他们可以一直这样相守下去,白小小就开心得冒泡,整整一天都充满活力和干劲。
白日里,苏衡大部分时间在学堂教书,白小小就在家里照顾老爹和等他回来。小院里的活不多,对于从小做惯农活的她来说这些家务就是小菜一碟。刚开始她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做饭,因为不知道苏衡喜欢吃什么,所以她总是做满满一桌的早餐,把她能想到的差不多都做了一遍。苏衡从第一次就开始劝她不用起这么早,早餐不必这般麻烦,把自己累着了他会心疼。可苏衡越是对她好她就忍不住对他更好,于是早餐只有越来越丰富,没有简单这一说。
大概十天半个月后,白小小一起床,苏衡就会跟着他一起起来,她做早饭,他就服侍老爹起床。她洗衣服,他就洒扫庭院.......他不劝她,他陪着她,他们一起操持他们的家。
后来啊,白小小心疼苏衡白日里教书忙碌一天,每天还得起这么早,担心他累着,没办法只得忍住起床的冲动,陪他一起睡,早餐也简单了许多,这也跟白小小知晓了苏衡的喜好口味有关。
中午苏衡的饭是白小小送过去的,常常是满满一大食盒的菜肴。一到学堂白小小就会被一群孩子围住,他们蹦蹦跳跳的围着小小转圈,一声一声的师娘叫着,这时苏衡就会从里堂走出来,把孩子们招呼去饭堂,然后走近接过她手中的食盒,牵起她的手,轻轻说一句,娘子幸苦了,接着牵着她往里堂走去,身后是梧桐树遮蔽下的清荫。
除了在学堂,苏衡平时在家做的最多的也是看书写字。白小小没读过书,但是苏衡写字时她会在一旁研磨,看着雪白的宣纸上遒劲的墨迹,白小小就知道这字一定写的很好!虽然她一点也不明白这些字代表着什么。
有次,苏衡写字,她坐在一旁捧着茶杯痴痴看着,他收笔抬手的一瞬间,白小小脱口而出:“写得真好看!”说完还朝苏衡傻傻的笑。天光正好,微风了了,少女光洁的脸庞上绽放着最纯真的笑容,睫毛扑闪,眉目含情,精致的容颜如春日桃李,夏日初荷,清丽动人。苏衡一时愣了神,待回过神来,二人已是鼻尖相触,呼吸纠缠,索性一低头封住了那因惊讶微微张开的香唇,眼中的情意足以溺死人。窗外棠棣树正开得纷然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