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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吗？"周九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不冷！"

"那你抓我衣服干嘛？"

"……怕掉下去。"

周九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放慢了一点速度。

从德云社到清华东南门，骑车大概二十五分钟。梦婷坐在后面，看着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长安街、西单、中关村大街，最后拐进清华西路。

到东南门的时候，保安已经准备关门了。周九良跟保安说了两句，保安摆摆手放行。

梦婷摘下头盔递给他："谢谢师哥。"

周九良接过去挂在车把上，看了她一眼："你最近真的一个周末都没休息？"

"有休息啊。"

"哪天？"

"周日晚上。"

"那不叫休息，"周九良说，"那叫喘气。"

梦婷笑了。是真的笑了，嘴角弯上去，眼睛也弯了一点。

周九良看着她，没说话。电动车的尾灯在夜色里红了一小团。

"回去吧师哥，注意安全。"

"嗯。下周还来练三弦吗？"

"来。"

"我教你《风雨归舟》的过门。"

"好。"

梦婷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周九良还站在门口，电动车没发动，就那么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

周九良也挥了一下，然后跨上车，走了。

十八岁生日之后，梦婷觉得自己变了一个人。

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的。

是第一次在清华的课堂上站起来回答问题时，韩教授说"你说话的方式很特别"——她才意识到，自己从小在台上练出来的那些东西，在课堂里也有用。是第一次在宿舍里凌晨两点赶作业，陈思递给她一杯咖啡说"你比我还能熬"——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可以扛这么多。是第一次在德云社后台，秦霄贤蹲在地上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筷子，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他，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赖在师哥怀里撒娇的小孩子了。

十八岁。

她开始学会在忙碌中给自己留一个缝隙。不是每天，但偶尔。比如某个周三下午没课，她会去清华的荷塘边坐一会儿，什么都不干，就看水。比如某个周末练完三弦，她会在五道口的咖啡店里坐半小时，点一杯热美式，翻两页闲书。

郭麒麟给她发微信的频率从每天一条变成了两三天一条。内容从"姐你吃了吗"变成了"姐，清华怎么样，有没有人追你"。

梦婷回他："有。图书馆占座的大爷，每天都追着我让我别占两个位子。"

郭麒麟回了一个"……"然后说："我是说男的。"

梦婷没回。

过了一会儿，郭麒麟又发来一条："你注意点。那帮人……你知道的。"

梦婷知道。她当然知道。

德云社那帮师哥看她的眼神，从她十六岁起就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慢慢变的，像水烧开之前那些细小的气泡，一个一个浮上来，你假装看不见，但它们就在那儿。

秦霄贤帮她捡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会顿一下。何九华教她活儿的时候站得越来越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孟鹤堂看到她来了就坐直了，嘴上说着笑话，眼睛却一直在她身上。谢金不怎么靠近她，但他听她说话的时候会闭眼，像是在记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