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梦婷开始研究清华的专业。
她坐在电脑前,打开清华大学的网站。
专业很多——计算机、电子、建筑、机械、物理、化学、生物、经济、新闻、外语……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一个文档,写——
"婷婷想学的两个专业:
新闻与传播学院——主持、播音、传媒方向。
外语系——英语翻译方向。
为什么选这两个?
第一,婷婷喜欢说话。主持是说话。翻译也是说话。
第二,婷婷的英语好。98分。可以学翻译。
第三,婷婷想用英语说相声。翻译方向可以帮她做这件事。
第四,婷婷想上电视。主持方向可以帮她。"
她写完了。打印出来。拿给郭德纲看。
"爸爸,婷婷想学这两个专业。"
郭德纲看了看。
"主持和翻译?"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婷婷想做两件事——说相声,上电视。"
"上电视?"
"嗯。婷婷想上春晚。想上《新闻联播》。想上《开讲啦》。"
郭德纲笑了。
"你野心不小。"
"婷婷的野心是爸爸给的。"
"我给的?"
"嗯。爸爸说——'你肚子里有货,比好看重要一万倍。'婷婷肚子里有货。婷婷想让更多人看到。"
郭德纲看着她。十七岁的女儿,穿校服,扎马尾,眼睛亮得像墨玉。
"芸儿,"他说,"你上清华,爸爸支持你。你学主持、学翻译,爸爸也支持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不能丢相声。"
"婷婷不会丢。相声是婷婷的根。"
"好。那就去考。"
高三的梦婷,在德云社的时间少了。不是不去了。是——每周只去一次。周六晚上演出,周日全天复习。
但她每次去,后台的人还是那样看她。
十七岁的郭芸,长得更惊艳了。
不是"又长开了"——是那种"定妆"了的感觉。五官的轮廓完全定型了,每一处都到了最精确的位置。瓜子脸、高眉骨、挺鼻梁、薄嘴唇、上挑的眼睛——像一幅精心画出来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她一米六六了。穿灰色大褂——新定做的,尺寸刚好,袖子不用挽,下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
她走进后台的时候,后台安静了一秒。
不是因为她"班主女儿"。是因为她太好看了。好看到——你看到她的第一眼,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秦霄贤二十一了。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她走进来。
他二十一。比她大四岁。他进德云社两年了。他看着她从十五岁长到十七岁。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秦霄贤,"李鹤东碰了碰他,"你又发呆。"
"没……没发呆。"
他低下头。
孟鹤堂二十四岁了。他坐在镜子前面化妆,从镜子里看她。
他二十四。比她大七岁。他看着她三年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但他控制不住。
何九华二十五岁了。他看着她走进后台,帮着摆椅子、洗茶杯——和以前一样。但她现在做得更熟练了。她知道每个茶杯放在哪个位置、每把扇子属于谁、每件大褂挂在哪根衣架上。
她记得所有人的东西。
何九华看着她——十七岁的师妹,穿灰色大褂,盘着头发,在后台走来走去,帮着干活。
他二十五岁。他觉得自己像一棵老树,看着一朵花开。
花开得太好了。好到——他怕风把它吹走了。
谢金三十一岁了。他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
他听到她的声音了。她在跟周九良说话——
"周师哥,今天对什么活?"
"《对春联》。"
"好。婷婷先对一遍上联。"
"上联——'冻雨洒窗,东两点,西三点'。"
"下联——'切瓜分客,上七刀,下八刀'。"
谢金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三十一岁的男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十七岁的郭芸。穿灰色大褂。盘着头发。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闭上眼睛。
"谢金,"他对自己说,"你三十一了。她十七。你想什么呢?"
梦婷和周九良的搭档越来越默契了。
两个人坐在一起对活——
"我说——'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十七了。'"
"我说——'十七了?看着像十五。'"
"我说——'您眼神不好。'"
"好。'您眼神不好'——垫。然后我翻——'我眼神好着呢。你就是长得嫩。'你再说——'那是。我妈漂亮。'——翻。然后我再翻——'你爸呢?'你说——'我爸更漂亮。'——翻上翻。"
"然后我再说——'你爸更漂亮?你爸是谁?'"
"你说——'我爸是郭德纲。'"
"好。这句是'底'。观众听到这里会笑。因为前面铺垫了三层——'我妈漂亮'、'我爸更漂亮'、'我爸是郭德纲'。三层铺垫,一层比一层狠。最后抖出来,观众笑。"
两个人坐在后台,一句一句对。
旁边的人看着——十八岁的周九良,十七岁的郭芸。一个瘦瘦的戴眼镜,一个瘦瘦的扎马尾。两个人坐在一起,对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准。
"九良,"有人又调侃,"你跟师妹对活的时候,手在抖。"
周九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没有。"
"你耳朵也红了。"
"……"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梦婷没注意到。她在想下一句怎么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