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谢哥，"有一次李鹤东问他，"你觉得师妹以后能成角儿吗？"

谢金想了很久。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身上有一样东西，别人没有。"

"什么东西？"

"静气。"

"又是静气。"

"对。又是静气。你看好多小孩，红了之后就飘了。她不会。你看她——年级第五、帮着干活、见了谁都笑、不摆架子。这孩子心里有根。"

李鹤东没听懂。

谢金也没解释。

他看着梦婷端着一摞洗干净的茶杯走过来，放在桌子上，摆好。

"谢谢谢师哥。"她说。

"不客气。"他说。

她走了。他看着她的背影。

三十岁的男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谢金，"他对自己说，"你三十了。她十六。你想什么呢？"

何九华二十四岁了。比梦婷大八岁。

他开始找理由跟梦婷说话。

不是刻意的。是——"师妹，你这段贯口我听了一下，第三翻的节奏可以再快一点。""师妹，你这个太平歌词的板眼，第二句可以再沉一点。""师妹，你今天穿的这件大褂，袖子是不是长了？我帮你挽一下。"

每一次，他都很自然地靠近。很自然地说话。很自然地退开。

但梦婷感觉到了。

不是"感觉到了他的心思"。是——他教她的东西，比别的师哥多。比郭德纲教的还细。

"何师哥，"有一次她说，"你教婷婷的比爸爸还多。"

何九华愣了一下。

"师父教的是'大路'。我教的是'细节'。"

"为什么何师哥注意细节？"

"因为我学的时候，师父也是这么教我的。"

他没说真话。他注意细节，是因为他盯着她看了太久。1

梦婷没追问。她记下了他的建议——第三翻节奏再快一点。第二句板眼再沉一点。

她练了。果然更好了。

周九良十七岁了。比梦婷大一岁。

他还是那样——瘦瘦的、戴眼镜、不爱说话。

但他现在多了一件事——弹三弦的时候，会看着她。

梦婷有时候在旁边听活，他坐在台上弹三弦，眼睛不看弦，看她。

她没发现。因为她在认真听。

但别人发现了。

"九良，"有一次演出结束，有人调侃他，"你弹三弦的时候老看师妹。"

"没有。"

"我看见了。你看了三次。"

周九良的耳朵红了。

"……我看的是台下。"

"台下就师妹一个人坐着听。"

"……"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何云伟二十四岁了。大徒弟。

他看着梦婷在后台干活、帮着收拾、跟每个人笑、叫每个人"师哥"——她叫何云伟的时候，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他二十四岁。比她大八岁。他是大徒弟。他是她的大师哥。

这个身份像一道墙。他不能翻过去。

但他每天都在看着那道墙。

"云伟，"有一次刘云天问他，"你最近怎么不跟师妹说话了？"

"说什么？"

"随便说啊。教她活、聊聊天——"

"我教不了。"

"为什么？"

"……她是师父的女儿。"

"师父的女儿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教她挺多的吗？"

何云伟没说话。

他以前教她多。是因为那时候她十三岁。十三岁的师妹，他可以教、可以看、可以笑。但现在她十六岁了。十六岁的她，长开了。好看。聪明。懂事。

他不敢教了。因为他怕自己教着教着，就教出了别的东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