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电话了吗?"
"到了就打了。"
郭德纲松了一口气。
"好。好孩子。"
后台的角落里,几个年轻徒弟一直在听。
何云伟、曹云金、刘云天——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师父一家三口坐在椅子上说话,没人敢上前。
郭德纲注意到了。
"云伟,"他招手,"过来。"
何云伟走过来。
"这是芸儿。我闺女。"
何云伟看着梦婷。十二岁的小姑娘,穿红色毛衣,眼睛亮亮的,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可爱"的好看,是五官精致、眉眼清秀的好看。
"师妹好。"他鞠了一个躬。
梦婷愣了一下。
"师……妹?"
"对。你是我师妹。师父的女儿,就是我们的师妹。"
梦婷看向郭德纲。
"郭老师……你是说……"
"芸儿,"郭德纲看着她,"你叫我爸爸。那这些人——"
他指了指何云伟、曹云金、刘云天——
"他们是你师哥。"
梦婷的眼睛亮了。
"师哥!"
曹云金走过来,笑嘻嘻的。
"师妹,你太平歌词唱得真好。我学了三年都没你唱得准。"
"师哥过奖了。婷婷练了一年。"
"一年?"曹云金瞪大了眼睛,"我练了三年才上台的!"
"婷婷听得早。听了十年。"
曹云金挠了挠头。
"服了。师妹比师哥厉害。"
刘云天走过来,递给她一颗糖。
"师妹,吃糖。"
梦婷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
和火车上那颗一样。
认亲之后,下午。
王惠带着梦婷去洗澡、换衣服。她从车里拿出一个袋子——是她刚才接到电话后顺路买的。
"芸儿,试试。"
袋子里是一件新的红色大衣,一条黑色的裤子,还有一双白色的球鞋。
"妈妈……"
"快试试。你那件毛衣小了。"
梦婷换上新衣服。红色大衣,黑色裤子,白色球鞋。站在镜子前面。
十二岁的女孩,穿着新衣服,头发刚洗过,湿漉漉的马尾辫搭在肩膀上。脸是白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带着笑。
王惠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自己和女儿。眉眼像,嘴巴像,笑起来的弧度像。
"芸儿,"她轻声说,"你真好看。"
"像妈妈。"
"比妈妈好看。"
梦婷转过身,抱住王惠。
"妈妈,婷婷想你了。想了十二年。"
"妈妈也想你。想了十二年。"
晚上七点。天桥乐茶园。
观众入场了。场子里坐满了人——大概两百多个座位,全部坐满。过道里也站了人。
后台。郭德纲穿上了大褂——灰色的,和海报上一样。
他走到梦婷面前。
"芸儿,今晚爸爸带你上台。"
"上台?"
"嗯。让观众看看你。"
"婷婷……婷婷怕。"
"怕什么?你下午唱太平歌词的时候不怕。"
"下午是后台。晚上是台下两百多人。"
郭德纲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芸儿,你从成都一个人跑到北京,坐了二十七小时火车,用三百二十七块钱活了两天——你什么都不怕。上台怕什么?"
梦婷想了想。
"……婷婷不怕。"
"对。不怕。"
王惠走过来,帮她理了理头发。
"芸儿,妈妈在侧幕看着你。"
"嗯。"
郭德纲牵着她的手,走到上场口。
台下传来掌声——郭德纲和于谦上场了。
"大家好——"
"大家好——"
一来一回。和收音机里一模一样的节奏。
梦婷站在侧幕,看着台上的爸爸。穿灰色大褂,瘦瘦的,眼睛很亮,嘴皮子利索得像打机关枪。
台下笑声不断。
她听着那些笑声,忽然觉得——这就是她听了十年的声音。但这次不是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是从台上,从活人的嘴里,从一个叫"爸爸"的人嘴里。
十五分钟之后,郭德纲在台上说:
"各位,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
"我闺女。十二年前送到了成都。今天她自己找来了。"
台下有人喊:"真的假的?!"
"真的。"郭德纲朝侧幕招手,"芸儿,过来。"
梦婷深吸一口气,从侧幕走出来。
台下两百多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十二岁的女孩,穿红色大衣,扎马尾辫,眼睛亮得像星星。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可爱"的好看,是眉眼清秀、五官精致、站在台上自带一种安静的气质。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
不是礼貌性的。是那种"哇这孩子真好看"的掌声。
梦婷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两百多个人。她不紧张了。因为她看到了——台中央站着她的爸爸。
"各位好,"她说,声音清亮,"我是郭芸。小名芸儿。从成都来。"
台下有人喊:"郭老师闺女?!真漂亮!"
又一阵掌声。
"芸儿,"郭德纲说,"给大伙儿唱一段?"
"唱什么?"
"你下午唱的那个。"
梦婷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扇——竹骨的,上面什么字都没有。打开。
然后她开口了。
"太公——家教——"
声音清亮、干净,在茶园里回荡。板眼一字不差,一板一眼的,像山泉水一样。
台下安静了。
两百多个人,全部安静了。
十二岁的小姑娘,站在天桥乐茶园的舞台上,唱太平歌词。板眼准,声音亮,身段稳。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好!"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稀稀拉拉的。是像炸了一样的掌声。
梦婷闭着眼睛唱完了。
睁开眼睛,台下的人全部在鼓掌。有人站起来鼓掌。
郭德纲站在旁边,看着她。
十二岁的女儿,站在台上唱太平歌词。眉眼清秀,五官精致,声音清亮。
像王惠。像他。但又比他们好看。
"芸儿,"他在心里说,"你比爸爸强。"
演出结束了。观众散了。
梦婷换回自己的衣服——红色毛衣、牛仔裤、灰色围巾。
郭德纲和王惠带她回他们的家。
不是天桥乐茶园。是郭德纲在北京的住处——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不大,但干净。
王惠给她铺了一张新床——在客厅里,用屏风隔出来一个小空间。
"芸儿,你先睡这里。明天爸爸给你换个大房间。"
"不用。这里挺好的。"
梦婷坐在新床上,抱着粉红小猪——她从成都带过来的。掉了眼睛的布娃娃,终于到了北京。
"小猪,"她轻声说,"我们到北京了。"
小猪不说话。
"婷婷找到爸爸了。也找到妈妈了。"
她躺下来,盖好被子。
王惠走进来,坐在床边。
"芸儿,妈妈给你唱个歌?"
"嗯。"
王惠轻声唱起来——
"依——呀——依——呀——"
是京韵大鼓的调子。磁带里那个声音。十二年来她听了无数次的那个声音。
但这次是真实的。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唱给她听。
梦婷闭着眼睛,听着。
"妈妈,"她轻声说,"婷婷不走了。"
"嗯。不走了。"
"婷婷要留在北京。"
"好。留在北京。"
"婷婷要跟郭老师学相声。"
"……好。跟爸爸学。"
"婷婷要穿大褂。"
王惠笑了。
"好。穿大褂。"
梦婷闭上眼睛,睡着了。
王惠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睡脸。十二岁的女孩,睫毛长长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梦。
她伸手摸了摸梦婷的头发。
然后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郭德纲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睡了?"
"嗯。睡了。"
王惠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
"老郭。"
"嗯。"
"我们闺女回来了。"
"嗯。回来了。"
郭德纲的眼泪掉下来了。
十二年。从一九九五年到二〇〇七年。十二年的寻找、等待、想念、遗憾。
现在她回来了。2
这段认亲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