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天桥乐茶园门口。上午十点。

梦婷站在红色的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她想推门。但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站在橘子树前，知道树后面藏着什么，但你不敢伸手去拨开叶子。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不是演出的场子，是一个小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上面写着"后台"。

走廊里没有人。安静的。

她走进去，站在那扇"后台"门前。

她举起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一件黑色T恤，头发有点长，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你好？你找谁？"

梦婷看着他。

"我……我找郭德纲老师。"

年轻男人打量了她一眼。十二岁的小姑娘，背着蓝色背包，穿红色毛衣，扎马尾辫，脖子上围着灰色围巾。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可爱"的好看，是眉眼清秀、五官精致的好看。眼睛尤其亮，眼尾微微上挑。

"找师父？"年轻男人问。

"……师父？"

"你是说郭老师？"

"嗯。郭德纲老师。"

年轻男人笑了。

"小妹妹，今天不演出。演出是晚上七点半。你晚上来买票就行。"

"我不是来买票的。我是来找郭老师的。"

"找他干嘛？"

"……唱给他听。"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唱什么？"

"太平歌词。"

年轻男人上下打量她。十二岁，背着蓝色背包，说要唱太平歌词给郭德纲听。

"你等一下。"他说，然后关上了门。

梦婷站在走廊里，心跳得更快了。

她听见门里面有人在说话——

"师父！门口有个小姑娘找您！说要唱太平歌词！"

"什么？"

那个声音。

她听到了。隔着一扇门，那个声音——嘴皮子利索的、有劲的、像橘子树树干一样的声音。

是郭德纲。

她的腿在抖。

门开了。1

一个男人走出来。

梦婷仰头看他。

瘦。比海报上更瘦。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不是大褂，是便装。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不是舞台上那种"表演"的笑，是真实的、疲惫的、但温暖的笑。

眼尾微微上挑。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和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梦婷张着嘴，说不出话。

郭德纲低头看着她。十二岁的小姑娘，穿红色毛衣，扎马尾辫，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

他愣了一下。

"……小姑娘，你找我？"

梦婷的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郭德纲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别怕。你找我什么事？"

他蹲下来的时候，梦婷看到了他的脸——近距离的、真实的、活人的脸。皮肤有点粗糙，眼角有细纹，嘴唇有点干。不是海报上那个完美的、笑着的人。是一个真实的、活着的、疲惫的、但眼睛很亮的人。

她终于找回了声音。

"郭老师……"她的声音很小，像怕被风吹走，"婷婷……婷婷来唱给您听。"

郭德纲笑了。

"唱什么？"

"太平歌词。"

"会唱哪段？"

"《太公家教》。还有《鹬蚌相争》。还有……"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把折扇，"还有一段您唱过的。"

郭德纲看着她手里的折扇。竹骨的，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你多大了？"

"十二岁。"

"十二岁学太平歌词？跟谁学的？"

"……收音机。还有茶馆的周伯伯。"

郭德纲想了想。

"收音机？"

"嗯。收音机里听您的。听了十年了。"

郭德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十年？你才十二岁。"

"嗯。从两岁开始听。"

她在撒谎。她是从三岁开始听的。但她觉得"两岁"听起来更早。

郭德纲看着她。十二岁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带着一点笑——

他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很眼熟。

在哪里见过？

他想不起来。

"好，"他说，站起来，"你进来吧。后台有点乱，别嫌弃。"

他侧过身，让她进门。

梦婷走进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