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是天津人。他北漂过。他住在地下室。他穿灰色中山装。他穿大褂。他的声音有劲。他眯左眼。"
她一口气说出了这些。每一条都是她从收音机里听来的、从磁带里感觉到的、从照片上看到的。
褚秀兰的嘴唇微微发抖。
"婷婷……"
"妈妈,婷婷要去北京找他。但是婷婷要先了解他。婷婷要花一年。"
她举起那个本子。
"婷婷在记。记他说的每一句话。记德云社的每一个事。一年之后,婷婷就了解他了。然后婷婷去北京。"
褚秀兰低下头。
她想说"不行"。她想说"你不能去"。她想说"那个男人是你亲生父亲,但你不能去找他"。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已经不是三岁、不是五岁、不是八岁了。十岁的梦婷有自己的意志了。她决定了的事,你拦不住。
就像她决定学相声一样。你拦不住。
"婷婷,"褚秀兰轻声说,"你找到他之后……要说什么?"
梦婷想了很久。
"婷婷不知道。但是婷婷要告诉他——婷婷听了他的声音十年了。"
十年。
从收音机里第一次拧到那个频率,到现在,整整十年。
褚秀兰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她站起来,走回厨房,继续切菜。
梦婷拿着本子回到书桌前,继续写记录。
3月18日的记录:
"于谦。郭老师的搭档。胖胖的。声音低。和郭老师一来一回。好听。"
她在"于谦"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梦婷第一次注意到"于谦"这个名字,是在收音机里。
那天她在听一段相声,两个人的。一个声音是郭德纲的——她认得。另一个声音低一些、慢一些、胖一些(她想象中的胖)。
"这位是于谦老师——"主持人介绍。
于谦。
她在本子上写下这个名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她想知道于谦是谁。
收音机里听到的段子,如果是两个人说的,搭档的那个就是于谦。她慢慢总结出了规律——
郭德纲说完一句,于谦接一句。郭德纲是"逗哏",于谦是"捧哏"。
她不知道"逗哏"和"捧哏"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区别——
郭德纲的声音像一把刀,锋利的、快的、一下子就切进你心里。于谦的声音像一块布,柔软的、慢的、垫在刀下面,不让刀伤到你。
一来一回。刀和布。快和慢。锋利和柔软。
她在本子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瘦的、一个胖的。瘦的旁边写"郭德纲(逗哏)",胖的旁边写"于谦(捧哏)"。
然后她在下面写:
"两个人一起说相声。一个人说,一个人接。像打乒乓球。"
她觉得这个比喻很好。她把这个本子给刘洋看。
"刘洋,你看。"
刘洋看了看本子上的记录。
"这是什么?"
"婷婷的了解计划。"
"了解什么?"
"郭德纲。德云社。"
刘洋翻了几页,看到那些日期、频率、备注。
"你记了这么多?"
"嗯。婷婷要花一年时间了解。"
刘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觉得——婷婷是认真的。
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
"婷婷,"他说,"你真的要去北京?"
"嗯。"
"找到他之后呢?"
"……不知道。"
"那你去北京干什么?"
梦婷想了想。
"婷婷要告诉他——有人听了他的声音十年。"
刘洋似懂非懂。但他没有再问。
他把本子还给婷婷,想了想,说:
"那我帮你。"
"帮你什么?"
"帮你了解。我也听收音机。"
梦婷看着他。
刘洋从来不听收音机。他听的都是流行歌曲、动画片主题曲。但他说"帮你"。
"好。"梦婷说。
两个十岁的小孩,一个记笔记,一个听收音机。他们坐在教室里,像两个小侦探,在调查一个遥远的、在北京说相声的男人。1
这小孩太可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