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修得好吗?"
"……修不好。磁带老了。"
"磁带也会老吗?"
"会。磁带也会老。"
梦婷把磁带从录音机里拿出来,捧在手心里。深灰色的磁带盒,没有标签,被她摸了无数次,表面已经磨得发亮了。
"妈妈,婷婷要听那个阿姨唱歌。"
"……阿姨唱完了。磁带记不住了。"
梦婷低头看着磁带盒。她能感觉到里面的磁带在转——她把磁带翻过来,透过透明的窗口能看到里面两卷黑色的磁带,一圈大一圈小。
"妈妈,磁带记不住了,婷婷记住了。"
"……什么?"
"婷婷记住了。阿姨唱的歌,婷婷记住了。"
她把磁带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
"磁带老了,婷婷长大了。婷婷帮磁带记住。"
她把磁带放进抽屉里,和那张剪下来的"郭德纲"卡片放在一起。
然后她跑到收音机旁边,拧旋钮。
沙沙声。音乐。新闻。听不懂的外语。
她慢慢地拧,一个频率一个频率地找。
忽然——
那个声音。
嘴皮子利索得像打机关枪。一个包袱抖出来,台下笑声。
梦婷的手指停住了。
她蹲在收音机前面,闭着眼睛听。
这次收音机里放的段子她听懂了一些——两个人站在台上,一个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另一个接"对",然后第一个人说"但我嘴皮子利索",第二个说"这倒是"。
台下笑了。
梦婷也笑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好笑。但她觉得那个节奏好玩——一来一回,像打乒乓球。
她听完了整段。收音机里的声音停了,换成了音乐。
她睁开眼睛,看着收音机的木壳。
"郭德纲。"她念出声来。
收音机不说话。
"你在北京对不对?"
收音机不说话。
"婷婷在成都。成都和北京很远。但是收音机不远。"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收音机的木壳。凉凉的,光滑的。
"你帮婷婷记住他的声音。就像婷婷帮磁带记住阿姨的声音一样。"
十二月初,张婶来串门。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好听见收音机里在放相声。那个嘴皮子利索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在院子里回荡。
张婶站在门口听了几秒。
然后她走进屋,看见梦婷蹲在收音机前面,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婷婷。"
梦婷睁开眼睛:"张奶奶!"
"你在听相声?"
"嗯!说相声的!"
"谁说的?"
"郭德纲!"
张婶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知道他叫什么?"
"嗯!郭德纲!北京天桥乐茶园的!"
张婶走到收音机旁边,听了一下。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说了一段《大实话》,台下笑声不断。
"婷婷,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梦婷仰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北京!婷婷去北京了!暑假的时候!"
"你去北京了?"
"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了天安门、长城、故宫!还去了天桥乐茶园!门口有海报!上面写着郭德纲!"
张婶的脸色变了。
她转头看褚秀兰。褚秀兰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复杂。
"秀兰,"张婶压低了声音,"你们带她去北京了?"
"嗯。老褚有生意,顺便带婷婷去转转。"
"顺便?"
张婶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满。
"秀兰,你带这孩子去北京,去天桥乐茶园——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褚秀兰没说话。
"那孩子站在茶园门口,听到了那个声音,看到了那个人的照片——你觉得她会忘吗?"
"……她不会忘。"
"那你打算怎么办?"
褚秀兰沉默了很久。
"……等她长大。"
"又是等她长大。"张婶摇了摇头,"秀兰,你每次都说等她长大。但婷婷在长大。她八岁了,她会记事了,她会问了。你今天能瞒住'郭德纲'这个名字,明天她自己会从收音机里找到更多——电台会报名字、会介绍演员、会放完整段子。你拦不住。"
褚秀兰知道张婶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