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织星为契
暮春的雨丝斜斜划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将檐角的铜铃洗得发亮。哑舍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门内烛火昏黄,映得架上的古董器物蒙着一层温润的光晕。老板身着月白长袍,指尖摩挲着一方汉代的菱纹铜镜,镜面流转的光影里,隐约映出未央宫的飞檐翘角。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湿气的苏晚站在门口。她是城中有名的古籍修复师,今日循着一则传闻而来——据说哑舍中有能修复残缺古图的奇物。
“老板,晚辈苏晚,求见一件汉代织物。”她微微躬身,目光掠过架上琳琅的古董,最终落在柜台后那卷静静安放的锦缎上。
锦缎长约三尺,青碧底色上用赤金、银线织就星辰排布,北斗七星斜跨中央,周围缀着细碎的星点,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似有流光闪动。老板指尖微动,锦缎便自行展开少许,露出边缘一处残破的缺口,银线断裂处,仿佛能看见时光磨损的痕迹。
“织星锦,汉武帝时期遗物,为宫中占星官所制。”老板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传闻织者以心头血调和染料,锦缎成时,能映照出观者执念最深之事。你要找的,便是它?”
苏晚点头,从行囊中取出一卷残破的古籍,书页泛黄发脆,上面绘着半幅残缺的星图,与织星锦上的纹样隐隐相合。“这是我在整理前代太史令手稿时发现的,星图缺一角,无论如何都无法补全。听闻织星锦能‘补全遗憾’,晚辈斗胆恳请借用。”
老板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柜台:“织星锦有灵,借它不难,但需以一物为契——你最珍视的记忆。”
苏晚一怔,随即坚定道:“晚辈愿以幼时与祖父共读星图的记忆为契。”祖父是她的启蒙恩师,也是引导她走上古籍修复之路的人,那段记忆温暖如烛,却也因祖父早逝而成为心头隐痛。
老板颔首,指尖轻点织星锦。锦缎忽然无风自动,青碧底色上的星辰竟开始缓缓转动,赤金、银线流光溢彩,将整个哑舍映照得如同星空。苏晚只觉指尖一暖,织星锦竟自行缠上她的手腕,残破的缺口处,银线仿佛有了生命,顺着她的指尖爬向古籍上的星图。
光影流转间,苏晚眼前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宫灯摇曳的未央宫,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伏案织锦,眉间带着淡淡的忧愁。她时而抬头望向窗外星空,时而低头拭去眼角泪痕,银线在她手中穿梭,每一针都似耗尽心力。忽然,画面破碎,女子呕出一口鲜血,滴落在锦缎上,化作一颗鲜红的星点。
“织者名唤阿璃,是汉武帝时期的占星官,”老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与当时的太史令相恋,二人共同观测星象,绘制星图,欲献给武帝修订历法。可太史令遭人诬陷,以‘私改星象,图谋不轨’的罪名入狱,星图也被焚毁大半。阿璃为保全剩余星图,将其织入锦中,耗尽心血而亡。”
苏晚心神震荡,指尖的织星锦忽然发烫,古籍上的残缺星图竟在银线的牵引下缓缓补全。当最后一根银线与星图衔接的刹那,织星锦的光芒骤然收敛,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残破的缺口处,多了一颗鲜红的星点,似凝血而成。
“星图已补,但织星锦的执念未消。”老板收回指尖,目光落在苏晚腕间,“它认你为主了。”
苏晚低头,只见织星锦紧紧缠在她的手腕上,青碧底色与她的素色衣袖相映,星辰纹样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锦缎传来的微弱悸动,那是跨越千年的执念,是对爱人的思念,是对真相的渴求。
雨还在下,哑舍的烛火依旧昏黄。苏晚抚摸着腕间的织星锦,忽然明白,有些古董承载的不仅是历史,更是未完成的心愿。而她与织星锦的羁绊,才刚刚开始。
老板望着窗外的雨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哑舍中的每一件古董,都在等待能解开它们执念的人。而这一次,织星锦的故事,终将在苏晚的手中,续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