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月后,又是元旦节的早晨,淑卿站在台北街头,恍惚想起,两年前的元旦,她和龙三在居酒屋门前,远远地互相注视。
才过了两年而已,却已经改变这么多,没有居酒屋,没有龙三,没有爸爸,多了一个孩子——淑婷。
听到哇哇的哭声,淑卿转身进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很烫,她找了毛巾,浸在冷水里,然后拿起来给孩子敷。
毛巾反复冷敷,可孩子就是不退烧,淑卿急得几乎掉眼泪。
中午时分,美香就耷拉着脸回来了,淑卿忙问,“妈,今天不是会特别忙吗?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我被炒鱿鱼了!”美香沮丧地回答,重重往椅子上坐。
“妈!你的手在流血!”淑卿看到美香手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在汩汩地冒着鲜血,赶忙帮她包扎。
“咝……”美香疼得直吸气,“老板娘催着我干活,我切菜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切了,老板娘就骂我存心偷懒,叫我滚。我让她把工钱结了,她当听不到!”
美香越说越气,声音也更大了,淑婷被惊醒,又哭起来。
“噢噢,对不起噢,外婆不该吵醒你。”美香去抱孩子来哄,“发烧了?快送医院吧!”
“妈你的手还受伤呢。”淑卿从妈妈手上接过孩子,美香也不再理手上那道口子,“别管我的手了!给淑婷看病要紧!可别把脑子烧坏了!”
跑一趟医院,又花掉一笔钱,淑卿和美香盘点家里剩下的钱,交完这个月的房租,就没钱吃饭了。
大人可以少吃点,但是孩子本来身体就弱,不能饿着,唉,真是处处都难。
“这次,还是我出去干活吧。”淑卿决定让妈妈在出租屋休息一段时间。
初中毕业的淑卿,除了做菜和缝纫,没有别的才能,她想进工厂,怕上班时间太长,没空照顾孩子。想去饭店,可她找了几家店,离住的地方都太远,来回不方便。
左想右想,淑卿走进了家政事务所,当个保姆也许比较适合。
她服务的这一家只有男主人,没有女主人,男主人每天早出晚归,他快五岁的儿子,很内向,不跟其他小朋友玩,只喜欢坐在窗前仰望天空。
“文唐,为什么不去跟其他小朋友玩?”淑卿陪着文唐看了天空差不多一个星期后,好奇地问。
文唐捏着小手指,“我以前想跟他们玩,但是,他们说,我爸爸好凶,他们不敢跟我玩,怕被我爸爸打!”
这孩子孤独得让人难过,淑卿想,眼角有点湿,文唐还在说,“以前,妈妈每天给我讲故事,陪我玩玩具,可是妈妈不知道去哪里了,再也不给我讲故事了,我好想好想妈妈啊!”
多可怜的孩子,让淑卿想起自己女儿,他失去了妈妈,淑婷失去了爸爸,人生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不幸呢?
淑卿抱着文唐,含泪告诉他,“以后,阿姨天天给你讲故事!”
文唐哀愁一笑,“谢谢阿姨,可我更想妈妈回来,听妈妈讲故事。”
淑卿又背过身擦眼泪,这孩子的孤独,也让她想起小时候的她, “好,那我们一起许愿,让你妈妈早点回来,现在,你先听阿姨给你讲故事。”
她打开一本故事书,认真地讲述,“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贫穷的夫妻,他们生了一个儿子,这孩子长得很小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但是却很聪明……
文唐听得入迷,一个故事讲完了,还要再听,于是淑卿就这么一直给他讲下去。
一天里,淑卿的工作就是陪着文唐玩,打扫卫生,做饭,看着文唐入睡,下班前想坐在沙发上休息几分钟,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后,她看见义海回来了,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拿着张报纸在看。
“你醒了?”很淡漠的三个字,对应的是他很淡漠的表情。
“林先生,你回来了。”淑卿揉着眼睛,让自己精神一点,怕被他责备。
“带孩子很累吧。”义海点烟,慢慢地吸着,时不时看看淑卿。
淑卿没有被他冷漠苛刻的审视目光吓退,“很抱歉我在工作时间睡着了,如果你要扣工资……”
义海一门心思还牵挂着公司和酒店的事,不想和淑卿多说,挥挥手让她走了。
他走进文唐的房间,看儿子睡着的模样特别可爱,伸手去摸儿子的小脸。
“故事好好听,阿姨,再讲一个……”文唐说起了梦话。
义海满意地点头,自从淑卿来家里帮佣以后,文唐不再那么调皮捣蛋,也不再给他找麻烦,他可以安心地处理生意上的事,这真是一个好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