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了大有,美香和淑卿搬进了她们的新家。
美香数数手头没多少钱了,去找她的表姐阿兰。
阿兰和美香都是虎年出生的,只差了几个月,小时候常在一起玩,长大后有了家庭,来往也就少了。
俩表姐妹同年出嫁,境遇可不一样。美香只生了淑卿一个女儿,过了多年劳碌奔波的生活。阿兰的生活则相对安稳,她老公是开五金店的,生意还不错,只是她家孩子多,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们还都在上学,开销也大。
当美香提出借钱时,阿兰立马看看四周,确定孩子们都在玩闹,没听到她们说什么,又把美香拉进房间,从枕头下掏出一叠钱,“收好,别让你表姐夫看到!你也知道他这人特别吝啬!”
美香没敢多呆,在表姐夫回来前赶快走。
她拿着这笔钱,和淑卿一起在家门口的街上摆个小摊,卖排骨面和牛肉面,做点小生意来糊口。
淑卿怀着身孕,她就包揽了采购、下厨、洗碗,只让淑卿洗洗菜。
美香手艺不错,认真经营这小小的面摊,一个月下来也挣了一小笔钱。
她把这笔钱还给阿兰,才过了两天,又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举着棍子出现在面摊旁边。
他们掀翻了一张桌子,另外两张桌子的食客吓得大叫一声,吃面的钱都来不及付就跑了。
美香心一颤,把淑卿护在身后,“各位大爷,有话好说!”
“说你个头!”流氓们不顾美香和淑卿的哀求,砸了所有桌椅和锅碗瓢盆,又抢了她们好不容易挣的钱,才扬长而去。
“妈!妈!”淑卿哭喊着推吓呆的美香。
她的哭声,把美香的魂唤了回来,看到眼前乱七八糟的景象,再想想前段时间起早贪黑赚的那一点钱,全都没了,美香也蹲下身子大哭起来。
她哭了一阵,又去擦淑卿的眼泪,“怀孕的人别老是哭,不然生下的宝宝也是个爱哭鬼!”
淑卿用袖子擦去泪水,把涌上来的伤心吞回肚子,提醒自己,为了宝宝好,不能再哭了。
阿兰来家里探望她们,听说美香的遭遇后,也是唏嘘不已,“你们母女怎么那么命苦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又拿出了一叠钱,塞给美香。
“不,我不能再收了!”美香把钱推回去,虽然缺钱,但也不想阿兰因为借钱给她,和表姐夫吵架。
阿兰硬往她手里塞,“你就拿着吧!我们表姐妹俩还客气什么!我顶多就是少买几件新衣服,你却是要靠着这钱过日子啊!”
美香谢了又谢,眼圈红了。
搬家——摆摊——被砸——搬家——摆摊——被砸……这种情况,半年里重复出现,快到农历七月的时候,美香才在阿兰帮助下,找到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房子,跟淑卿住下来,虽然转个身都困难,但好歹有了个安身之处。
被流氓寻衅多次以后,美香只得放弃摆摊,去别人的店里干活,淑卿肚子很大了,不方便干活,留在家里做家务。
美香当了十几年老板娘,如今要给人家打工,事事听人家的,她偏又是个急躁的性子,忍气吞声地听候差遣,天天心里都不舒服。
寒露那天,美香忙了一整天累坏了,老板娘一会儿说她洗菜太粗心,青菜里有几根头发都看不见,一会儿说她切的萝卜丁太大块,让客人怎么吃,一会儿说她板着脸让客人看了不舒服,从上班说到下班。
老板娘不会觉得自己说错,美香可把这看作是质疑她的能力,她也是做了多年餐饮业的人,老板娘还这么挑三拣四的,真烦人!要不是看在女儿快生了,家里急需用钱,她才不会在这里受苦受累呢!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美香回到家,狠狠地把买的菜摔在桌子上,淑卿胆怯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都怪你!都怪你!”美香激动地指着淑卿,憋了好久的火忍不住要发,“要不是你那么傻,找个流氓当男朋友,我们家今天也不会落得这么惨!你爸爸不会死!居酒屋也不会开不下去!都是你的错!”
淑卿眼泪不断低落在衣服上:“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想到爸爸,想到龙三,想到以前的居酒屋,她很难过,又不知怎么做,才能解决目前的烦恼。
美香受不了女儿流泪,显得她很凶,“不要哭了啦!哎哟!生了你这个女儿,我还真是倒霉啊!”
这句话让淑卿内疚地哭了,“妈,对不起,对不起……”
美香又气又烦,没心思做饭,想回房间躺一躺,却见淑卿捂着肚子叫了一声。
她马上忘掉了疲倦和烦闷,忘掉了对女儿的气恼,“胎动了?快生了?”
淑卿弯下腰捂住肚子,脸抽搐了起来,“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