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絮将一切娓娓道来后,周遭静得只能听见徐徐的风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木白芷的声音才伴着夜风而来。
“阿絮,你——”
她的声音极轻极柔,这是在面对哭了的张成岭时才会有的声音。
周絮眉头微皱,疾色道:“阿芷,我不是成岭,我也不需要你可怜我。”
“我没有,我只是怕——”
“怕什么?怕我命不久矣,随时都会呜呼哀哉?”周絮望着虚空,即使身旁的视线灼热,也绝不看去,“所以呢?之后的每一天你都要对我都处处逢迎,着意呵护,像对待一个濒死之人那样吗?”
“阿芷,”他轻叹道,“这是在羞辱我。”
夜幕浓稠如墨,空中瞧不见半点星子,只有月亮孤零零地挂在高空。
木白芷的嘴张了张,久久没有话语。
直至周絮喝完壶中的最后一口酒,两人之间也没有言语。
周絮起了身,背着月光而立,对着木白芷说道:“阿芷,我余生有限,希望我们在一起时,你能快乐大于悲伤,最好……不曾悲伤。”
木白芷被周絮遮挡住了月光,除了在他身后隐隐散发出光芒在,木白芷再看不见其他,更别提周絮看向她时眼神。
说完这句话后,周絮便先一步离开了。
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而今他已受了两苦,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便会迎来死苦。这三苦皆避无可避,他也不想躲避,但另外几苦,若能将其拒之门外,又何须再惊扰自己。
在情浅之时,将其割舍,并非难事。
-
再往西南方向走时,山路崎岖,树木林立,不宜骑马通行。几人只好在山脚下弃了马,步行上了山。
龙孝被限制了行动,带来了诸多不便。幸而叶白衣在忘塵客栈时便极有先见之明地带上了竹篓,刚好能将龙孝装在里头。
“成岭,把这小畜生背上。上路!”
就这样,这个极为艰巨的任务便落在了张成岭的肩上。
接下来的一段路还算平坦,几人也算得上健步如飞。
只是走的极了,便注意不到脚下。张成岭便是如此。
他跟在周絮后头,步履飞快,一个没注意,脚下踩到一凸起之物,身体一歪,眼看着人连肩上的背篓一起摔倒在地,幸而他反应极快,几下便稳住了身子。
几人因着他停下脚步,心还尚未来得及提起便放了下去。温客行笑着夸赞道:“臭小子,下盘功夫见长啊!”
张成岭垂下头,羞涩地笑了起来。眼睛不经意地向刚才才过的地方一瞥,入目的骷髅头让他心惊肉跳,立马便跳到了周絮的身后。
他攀上周絮的胳膊,害怕道:“师父!”
“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周絮看了一眼骷髅头,面无波澜。
“前路凶险,不想死的就紧紧跟着我踩过的地方。”叶白衣看向周絮,“秦怀章的徒弟,看好你这个蠢徒弟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