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白芷的房间在另一头,途径走廊时,庭院中的两人还未曾离去。只见他们二人并肩而站,夜风吹起他们的衣袍,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木白芷下意识敛去身影,避于柱后,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
“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想活了?”这是叶白衣的声音。
“谁说我不想活了?”周絮道。
“你那钉子最近没发作了吧?你还挺美的吧?”叶白衣问道,脸色倏变,“这是在给你敲丧钟呢!你的五脏六腑已经开始衰弱,元气已经无力对抗内伤,自然就不折磨你了。”
“我就是弄不明白。你说现在世界上有那么多该死的人,都千方百计地想活着,你为什么不想活了?”叶白衣不解。
“我的人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好好地活着,要么好好地死。没有人可以逼我走第三条路。”
周絮淡然地说完这句话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叶白衣闻言有些出神,不知是忆起了什么陈年往事,低声呢喃了一句,任凭清风将话带向天上的那轮明月。
藏身柱后的木白芷好似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秘密一样,神情复杂,直至周絮离去,都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动弹。
什么钉子?为什么会发作?阿絮又为什么……
“你都听见了?”
声音突然在木白芷身后响起,将想的入神的木白芷吓得够呛。
回首望去,说话的人正是原本应该已经离去了的周絮。
“阿、阿絮……”偷听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何况她还被当场抓住。
周絮并无木白芷想象的那般介意,反而望了眼在庭院中独自一人又喝上了的叶白衣,收回目光后,他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木白芷有些愕然,反应过来时,周絮已经走的有些远了。她忙小跑了几步跟了上去。
走廊并非能闲聊的地方,何况周絮将要说的也并非闲话。木白芷一路跟着,左拐右绕的,最后还是上了屋檐。
“……”木白芷看着收于眼底的景色,无语道,“所以,直接上来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绕来绕去的?”
许是对于自己的行为也有些不解,周絮失声笑着,十分自然地从腰间取出酒壶喝了一口,而后他的手便快于脑子,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将酒壶递给了木白芷。
“喝吗?”周絮找补了一句。
木白芷摇头:“我不胜酒力。”
周絮“嗯”了一声,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因为这意料之中的拒绝而产生的细微的波动。
定是老天见他沾染了太多的杀戮,所以才让他在退出天窗后遇见木白芷,让他切身体会一次人生八苦。
“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你说。”沉默片刻后,周絮回应了木白芷的问题。
这一切究竟该从何说起?是从他给体内卖下第一颗七窍三秋钉,夜夜忍受锥心蚀骨之痛开始,还是从他亲手杀了师弟的心爱的女人开始……
周絮的声音淡如清风,连夜间洒落的月光都少了不如他的清冷。他的神色淡然,语调稀疏平常,内心却是无比的煎熬。
但好在,他早已习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