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将泛出鱼肚白,木白芷便醒了。她稍微动了一下,手臂处的疼痛感已经大大减弱了。
她小心起身,周遭却不见周絮和温客行的踪迹,只有张成岭倚靠着树睡得正香。
他昨夜被扇的红肿的脸颊此时已经消了下去,脸颊上依稀还能看见上过药的痕迹。应是昨夜他睡着之时,周絮给他上的。
太阳还未从云后出来,林间的雾亦没有散去,河面上的雾尤甚。走至河边后,木白芷才隐约看见了伫立在河边的周絮。
“阿絮?”
周絮闻声后转过身来,对着木白芷轻轻一笑:“醒了?手臂的伤还痛吗?”
木白芷莞尔:“好多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双眼盯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河面上的雾极为浓重,根本看不清河对岸的青山。昨夜里,在明月的笼罩下,能清晰看见的河面上的那一叶扁舟此时也已不见了踪影。
眼前是一片纯净的白。
木白芷倏然回想起了昨夜。那个问题最终还是没能得到回答,反倒是温客行凭着一个吻和几句柔情蜜语令她昏了神志,迷迷糊糊地,竟忘了追问。一时之间,木白芷竟不知是该赞叹温客行的手段之高明,还是该恼怒自己沉迷美色,被温客行牵着鼻子走了一回。
“阿絮,你说阿行到底是什么人啊?”堪堪回过神来的木白芷这般问道。
周絮一时无言,许是也在思考着木白芷问出的问题。良久,他才开口:“我小的时候,先师曾教导我:人,贵乎二品。一为仁,二为勇。先贤论世间勇者,分为气勇、血勇、骨勇、神勇,皆为少年之勇。而家师推崇的是孤勇。”
“何谓孤勇?”木白芷不知他为何说这番话,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
周絮看向了木白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人心难测而信之。”
木白芷转过头去,带着几分错愕之情,恰好对上了周絮看来的目光。
这番话的含义已然浮于表面,并不需要周絮做过多的解释。
“孤勇……很难。”这需要自己拥有莫大的勇气与决心,并且坚韧又执着。
“若是相信,便不难。”周絮望着虚空,声音低沉且有力。
在这之后,他便没再说话了。有的事情,终究只有当局之人想清楚、看明白后,答案于她而言才算是真正的答案。
木白芷因着周絮那番话陷入了沉默。
相信……?相信温客行吗?相信温客行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温客行吗?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那片雾,昨夜温客行同她说过的话悄无声息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阿芷,不管我是谁,我只有一颗心。”
“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
“阿行的心是阿芷一个人的。”
……
木白芷的呼吸随着那些话语变得缓慢了起来,片刻后又倏然加快,原先犹豫纠结的面色也染上了几分激动。
或许她可以赌一把……就赌温客行的那颗心。
拨开云雾的木白芷终是舒了一口气,浅浅的笑意自眼底缓缓升起。与此同时,太阳亦破开了云层,驱散了林间与河面上的雾。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