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第九十一章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木白芷也不知此时到底是清醒着，还是已醉糊涂了。要说醉了，白日里的那些事情却堆积在自己的脑海中，没有半分忘却的意思，反而记得愈加牢固；要说没醉，可她已经站不太稳，连说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她盯了院中的竹子和柏树好一会儿后才晕乎地抬起头去，目光静止落在了屋顶。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咧开嘴角笑得开怀。而后便见她张开双臂，脚尖轻点，整个人便飞身上了屋顶。

她畅然坐下，面带喜色地看着那轮明月。

“举杯……邀明月，对影……对影成三人！”她举起了手，仿若自己真的在饮酒，“来，阿絮，阿行，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不对不对，还有一个人……”她正准备“饮酒”，却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摆了摆手，“还有一个人……还有……谁来着？”

醉酒之际，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好似一敲便能将自己沉睡的脑袋瓜敲醒一样。

戏剧的是，她这一敲还真将从前的记忆给敲了回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眸子微微亮起，方才苦恼的神色散了去。

她笑着道：“还有……阿衍哥哥！”

语毕，她便同这三“人”开始了新一轮的“酒局”。

酒已过三巡。

还是二更时，打更人准时敲响了梆子，口中吆喝着“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寂静的夜里，梆子声极其响亮。而这好似给木白芷发送的什么信号一般，那头打更人的声音方落，她便倏然站起身来，胡乱地摆着双手：“不能……嗝，不能再喝了。二更了，该……该休息了。我明早还得起床练功，起晚了，师……师父该罚我了。”说着，她便沿着屋脊一路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少个屋脊，走的有些累了的她终是蹙起了眉毛，不耐烦地道：“楼、楼梯呢！没楼梯……我怎么下去啊？”

她又走了一段距离，却还是没有寻得下去的楼梯。一气之下，她干脆盘腿坐了下去，开始欣赏起今晚的月色来。

夜风轻拂而过，带着些许凉意。她瑟缩了一下脖子，在心底暗自埋怨起这个奇怪的天气来。

也不知这般坐了多久，直至打更声再次响起时，木白芷才惊觉已然子时三更了。

凉风习习，倒是将木白芷此时的醉意吹散了几分，人也相比先前要清醒了不少，但醉时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却是一句没忘，甚至是深深地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那一刻，木白芷暗自庆幸，幸好今夜只有她一个人。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手撑着屋檐上的瓦片缓缓站起了身。

明明说好的酒能消愁，可它怎么又给自己增添了愁呢？木白芷长吁出一口气，似是要将今日闷于胸口的那些郁结全数叹出。

才将将叹完，醉时说过的话好似同她商量好了一般，在自己耳畔一一回响：

“不对不对，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还有……谁来着？”

“还有……阿衍哥哥！”

“阿衍哥哥……”木白芷呢喃着，“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在哪里听过呢？又或者她何时说起过这个名字？

阿衍哥哥……阿衍……

木白芷顿住了。猛然间，在三白山庄附近溺水时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还记得那时她因着温客行和周絮二人的打斗被迫入了水，窒息感洪水猛兽般地向她袭去。意识迷离之际，她看见了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她看着小女孩手捧着野花奔向了小男孩，她听见小女孩甜甜地唤了小男孩一声“阿衍哥哥”，那个小女孩同她幼时长得一模一样，而那个小男孩更是同温客行有七八分相似。

是巧合吗？还是说……那些记忆本就属于她？属于还未来到清风剑派之前的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