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渐渐厚了,遮盖住了那轮明月。夜幕中没有一颗星子,只剩下了无边的墨色。
没了月色衬托,温客行的一袭青衣径直变为了青黑色,彻底与黑夜融为了一体。他的速度极快,夜风拂过时,鬓旁的碎发随风而起,袖袍鼓鼓作响,宛若行走于夜间的鬼魅。
走了约莫半柱香,三人已然行至了一处破败之地。那地十分萧条,枯草落叶散了一地,院中用于晾晒的木架早已散了架,风拂过时,除却积了一地的灰尘味,便是夹杂其中的淡淡的血腥味。
没了月光的照耀,院中漆黑一片。木白芷皱着眉,轻俯下身子,仔细瞧了好一会儿,才将眼前的一幕看清楚了些。
只见在一处干枯草堆上,两人僵持于彼,身体僵硬,已然没了声息。一把长剑被狠狠插进了一旁的木板上,那剑的主人却早被刀贯穿了身体。
鲜血污了脸,亦污了衣裳。
“我说怎么没动静了,原来唱的是一出同归于尽呐。”温客行自腰间悬挂的扇袋中取出折扇,悠悠扇了起来,“妙啊!”他的眉眼间是止不住的笑意,而这笑意多是嗤笑。
周絮先一步瞧见那两人,待木白芷看清时,他已然俯身蹲了下去。温客行话音方落,周絮便开了口:“独目侠蒋彻,狂风刀客李衡……”
“这俩也算是成名的人物了,怎么死的这么搞笑?”道此句时,温客行竟真的笑了起来,“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蠢人什么时候才能够明白,就算是天大的便宜,有命赚也得有命享啊。”言罢,他放声大笑起来。
自木白芷认识温客行以来,倒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笑。他应是心里畅快极了。她瞧了他一眼,微蹙的眉自来到此处后便未曾舒展过。
她总觉着,今夜的温客行与往日不同。
周絮亦是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两具尸体。半晌后,他将李衡的右手翻了过来。果不其然,李衡手中握着东西,而那东西正是引得江湖各路人马虎视眈眈的琉璃甲。
他将琉璃甲取了出来,在手中打量了片刻,眼底晦暗不明。他起了身,看向满脸笑意的温客行:“这是方不知从你身上偷的那块?”
“差不多吧。”温客行的回答模棱两可。
“差不多……是何意?”木白芷在一旁瞧着周絮手中的那块琉璃甲,好一会儿,才缓慢吐出几个字来。
温客行没有直言,稍侧身看向她时,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出的话也含了几分隐晦:“阿芷,你这么聪明,再想想。”
木白芷不是傻子,只望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便明白了他的话中意。
何为差不多的琉璃甲……便是她荷包中的那块与周絮手中的那块一模一样了罢。
她突然觉得自己傻极了。何故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琉璃甲,与人争斗,与鬼屠夫对峙呢?
她怔怔瞧了温客行好一会儿,而后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低语呢喃:“是啊,怎么突然犯了傻呢。”
温客行俨然沉浸在了一片喜悦之中,竟是丝毫没注意到木白芷的反常,还以为木白芷同他一般:“如何?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木白芷无言,只道了句“夜色已深,该回了”,而后便转身离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