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种田好累啊,做工也好累,一整天都不会有停歇。
农忙时节,背朝天,面朝黄土,拔草,捉虫,浇水,松土,施肥……好似一刻都不能停歇,停歇就会让苗苗死掉,死掉,就会少一份粮食。
农忙外,还得去找工,时间一点也不能浪费补贴家用,光靠地里的粮食是养活不了一家老小的。
一年到头,仿佛被什么压迫着,喘不上气,被推搡着往前,再累也不能停下来,却还是……吃不饱。
对,吃不饱。
以前就没有吃饱这个概念,是做了丫鬟,才有这么概念。
做丫鬟前,挨饿是日常,当然,没觉得那是挨饿,因为自懂事就如此,是平常。
还真是可笑,良籍百姓吃不饱,作为奴籍却能吃饱,就是,命都不是自己的,可吃饱了,好像也没什么。
这是月纤曾经所想,能吃饱就行,命不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
可是,当面临死亡……
想活下去!
大难不死,有了深入骨髓的畏惧,所以,入安府后,月纤仍旧战战兢兢,生怕遇到曾经一样的事。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福吗?
不知道。
仍旧是前路渺茫,安府,和上一个主家完全不一样。
可一切仍旧是未知,以月纤的见识,她猜不到,亦看不到前路。
但在安府,她很开心,是十五年岁月中,最开心的。
月纤十五岁,正好出生在叶洪窃国两年后,懂事之时,正好是叶洪开始浪到飞起荒废朝政之时,农税年年高,上头的想尽办法从底层人手里搜刮钱财,百姓度日艰难。
“你怎么哭了?”唐诗惊呼。
月纤赶忙擦眼泪,是心酸的眼泪,也是高兴的眼泪,天太冷了,眼泪会冻住。
“是因为贱民?”唐诗挑眉,“又不是骂你……小月纤,我们给他一个教训怎么样?”
我被骂过的。
月纤嘟囔的小声,唐诗听见了。
“教训?”月纤疑惑,“怎么教训?”
好刺耳,月纤真的超级讨厌“贱民”这个词。
“我有好几种哑药,让他变成哑巴,说不出贱民怎么样?我们追上去!”唐诗眼里是兴奋,喔耶!又有药人了。
“诶……”月纤一哆嗦,“唐……唐姑娘,他是官,伤害朝廷命官……”
“不被发现不就行了~~”唐诗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以前也不是做过,这些官呐,可不是都是清官,都是好人。
唐门抓罪犯当试药人,可不少官员浑水摸鱼弄替死鬼,啧啧,唐门可是非常好心的给人家翻案了,就是代价嘛,做药人喽。
不过呢,试不致死的药。
看,唐门多好心呐,之后还会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去与家人团聚呢。
“不过是官而已。”唐诗淡淡补了一句,神情冷淡。
官也好,民也好,反正,命嘛,都一样,在毒药下,披了这身官皮,就能百毒不侵吗?
唐诗的语气,是对人命的轻描淡写。
月纤一愣。
不过是官而已。
可,那可是官呐。
月纤是震惊,官怎么可能和他们这些贱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