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云平坐着黄包车在大街小巷穿行,不一会儿就到了段公馆门前,这里从前是皇亲国戚的府邸,因为时下流行洋人的建筑风格,所以把门头改成两根又大又白的方形立柱,气势有了,但看着很违和,跟雕画的院墙沿完全不成一体。
手里拎着的礼物递给了管家,随人七绕八绕方到段公子的小院。按理说他与主家关系也不算太亲近,只是因为在他那军阀头子的舅舅手下当差,为着方便暂住此处。
“栾先生!”段沅正在屋里摆弄留声机听曲儿,一见到他的角儿来了赶忙迎出来。
栾云平在心里皱了皱眉头,这腔调就让人不喜。
“段公子,您差人送的年货我们都收到了,德云班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但是我师父从小就教导我们无功不受禄,您看,今年府上需要演些什么,节目单子随便挑,资要您说一声儿。”他直话直说,只是不想跟这人绕太多弯子。
“您干吗这么客气,过年嘛,送些东西图个喜庆。堂会的价钱另算,我舅妈最喜欢郭于二位先生了。”段沅自然不把那些小钱放在眼里,他只是遗憾今天早晨城门巡防,不能亲自去送东西,也不知道栾云平看到的时候有没有笑一笑,他真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那我先替师父谢谢了,只是您送我们年货,也该让我们表表心意,干巴巴的收下了不成体统,收钱可是万万不能。”
栾云平从袖子里拿出节目单递给他,一心想要赶紧走,今天晚上还有表演,算着点儿高老板也应该到了,或许正在屋里等他去说活。
“对了栾先生,前几日我得了一匹好料子,想来想去最适合在台上穿,便请人做成大褂,但是我不会说相声,只能赠给您了。”
段公子一面说一面从房中取出一只木盒,手指灵巧的掀开木盒把大褂展开,话有些密,根本没给栾云平推脱的机会。
是极清淡的一汪青芦灰,胸前用色差不大的银线勾出竹纹,令人想起四月里江上的第一蓬新雨。
“真是好料子,绣工也好,只是我也用不上这大褂,水平就不怎么样,哪儿敢穿的比我师父还招摇,只能辜负段公子美意了。”
如此珍贵的料子的确是入了他的眼,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漂亮吗?栾云平只觉得看见这颜色肺叶子都被洗干净了,但他就是不能收。
捧相声行里的角儿,多是逗哏,或者二人一块,没有追着捧哏的,段公子心思不净,他多少有些感知。再说这箱子里就一件衣裳,他穿了绣花,高老板穿什么?配的了嘛?
“栾先生怎得如此自谦,您的相声那真真儿是说到了我的心缝儿里,每一句都是那么熨帖。”
段沅夸赞起来就没个度,像那神往的样子夸张的好像被什么附了身似的。
栾云平练练摆手摇头,口中说不要,拒的决绝了段公子仿佛被伤了心,不再强求,只是把那木盒搁在桌子边儿开始发呆。栾云平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又打了个千儿,急急忙忙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