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饼来到前门口,只见停着好几辆板车。领头的伙计指明要见栾云平,余人一概不理。有几个没规矩的孩子已经上手去扯帆布,有一车里装着崭新的棉被铺盖,有一车里有许多腊肉腊肠,酱菜坛子,糖瓜卤味等,最后一辆车蒙着帆布却飘出许多鸡鸭嘈杂声,烧饼吓得一缩脖子,再细细一听,还有扑腾的水声。
怕不是还有活鱼?
正寻思着,狗剩就领着栾云平出来了,送货的伙计脸上连忙堆笑恭维起来。
“诶哟栾先生,我这儿先给您拜个早年了,是段公子差我来给德云班送年货,您先看看,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儿,再吩咐我。”
栾云平面上挂着并不热络的笑,不着痕迹的就要将人让出去:“您过年好,这几大车真是辛苦您了,可是我们德云班年货已经办过了,这些实在用不着,还得麻烦您再给送回去。”
“您,您可别为难小人,这要送回去段公子还不把我的皮给扒了。”伙计面露难色,一只手卡在门缝里。
“那行,就当我收下了,你们这些伙计也辛苦了,这些东西各自分一分,都拿走吧。”他仍是拒绝。
“别啊,这都是段公子的一片心意,再说您看孩子们也都挺欢喜的,您也体谅体谅别叫我们为难。”
就着伙计眼色往过一瞧,嘿,一帮猴崽子们已经围着板车流起口水,要不是师父平日里教养极严,恐怕早都上前哄抢。
栾云平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平日里在台前,段公子已经够捧,名家题字的折扇推脱不过都收了好几把。他们说相声的,挣票钱才是正经的,拿别人多了,恐有一天生事端。老高也常常说这位段公子没憋好心思,厌弃得很。
伙计忙着完成任务,索性胳膊一挥,留下板车在原地带着自己的人跑了,边跑边给栾云平打千儿赔不是。
“栾哥,要不就收下吧,您刚才不还为这事发愁呢嘛,人家有钱也许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烧饼想不了那么深,在他看来,这就和刘掌柜送包子是一样的,高栾二位的相声一向很受这些高门显贵的喜欢。
在天桥摆摊儿或许叫好声不是最多,但是各个府邸逢年过节请人上门,帖子上必定点名高栾二人。
“行,那你去找几个人一块儿把车卸了,衣裳给孩子们分一分,铺盖留上一半,鸡鸭鱼什么的,今儿晚上就给大家先做上一顿。”栾云平话音刚落,小师弟们就蹦跶欢呼起来,烧饼也乐了,他早想吃那糖瓜。
栾云平忙着去师父屋里商量,头也不回的走了。
郭班主一听有看客没来由的送来这么些东西,第一反应也是不收,又听了情形,觉得送回去也不是个好办法,太落人脸面。
“师父,东西已然送来了,退回去人家肯定也不会收,不如我拿上咱们的节目单子到段公馆走一趟,他们年上请人表演咱们就别要钱了,节目任他们挑。”
“没错儿,一直到十五,他们想听什么段子,想要谁去说,咱们都应承了,我跟你师父全力配合。”今日并无演出,可是于谦还是在大院儿待着,已然可以说是他的另一个家了。
“得嘞,谢谢师父,谢谢谦儿大爷!师娘,那里头有花料子,您也去挑一些吧。”跟师父说完,栾云平松了口气。
段公子总是献殷勤,他却不想欠他任何东西。以前送的扇子字画都封存着,是为了哪一日能全部归还,在他看来,相声演员赚票钱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