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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夫(八)

浮生斋

秋日在原阳来得比往常要快些,枫叶飒飒响动,落下满地金黄灿烂,又时而凋敝寒凉。

远山青黛,薄雾朦胧窗外景光。

半敞轩窗前,白衣女子身段玲珑绰约,执书卷,静默无言。

手边的白玉瓷盏转温,她端起小啜。

房门敞开,紫衣少女手托木盘缓缓走了进来。

惜雪
惜雪

夫人。

女子微微抬头,放下手里的古朴书卷。

南柒
南柒

嗯…惜雪,别忙了先用膳吧。

闻言少女便将那罗盘轻轻地搁在案上,小跑几步坐下。

她不动声色望了身旁执筷的南柒一眼,迫不及待地夹了鱼肉入口,喜滋滋地咀嚼着。

同样的,今日夫人也是尝了几口就下桌,留给豆蔻少女满桌佳肴美味。

惜雪
惜雪

夫人,我们在此停留了有半月,何时才能见到您的友人啊?

半个月前,寻岚走了没多久,夫人便收到一纸远方旧人的隐书,这类注入法术的书信传至收信者手中过半个时辰便会自燃消散。

后来行至原阳,他们在这家小小的客栈落脚。

南柒
南柒

不急,我们需得先去见一个人。

……

烟柳画桥,风动波痕。

原阳最负盛名的沁湖畔,云集了慕名而来的诸多才子佳人,吟咏诗歌,相伴而谈。

湖岸东边,垂柳微拂,两个妙龄少女结伴而行,盈盈浅笑。

柳棠音
柳棠音

阿月,可感觉好些了?

孟槿月

嗯,这些天辛苦你了,忙来忙去的,就为了照顾我。

孟槿月
柳棠音
柳棠音

你是我交的第一个好朋友,我想让你开心起来,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孟槿月牵起她的纤纤玉手,轻轻拍了拍她白嫩的手背。

孟槿月

待你与莫远成亲,咱们可算是一家人,你就是我的弟媳了!

孟槿月

提到成亲一事,柳家小姐就羞到不行,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就是莫远那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榆木脑袋一个,为此她这个做阿姐的没少在他面前说道。

前天,李怀一案暂时得出了个结果,说是真凶已捉拿归案,已放了阿蒋他们。

她特地去衙门看了,所谓的真凶已经畏罪自杀死在了牢中。

就这样匆匆结案了,她总觉得背后有更大的阴谋,不是单纯的谋财害命那么简单,死了个李少爷后李府竟也被揭发出私卖禁物被正法抄家。

可是身边的人不光是莫远还有骆瑄冥,都告诫她不要掺和进来,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好奇。

总觉得,这事与自己有关联。

湖边清风徐来,轻轻拂起孟槿月的额边碎发。

她坐在凉亭内向湖对岸望去,看见一位年轻的女子。

不似原阳女子的率性,更像是江南养在深闺的端庄佳丽,像片花瓣飘浮在水面上,让身边的人群一瞬间变成模糊的背景。

那样简简单单地撑着油纸伞,光是站在那,就叫人挪不开眼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名女子回望了过来,朝她微微颔首。

微风不燥,孟槿月双手托腮,神游了片刻后迷迷糊糊的,待眼睛清明,所见的是另一番景象。

小亭回廊,荷风浅浅。

一阵轻烟里,那名女子拾级而上,手中握着一柄油纸伞。

她在孟瑾月的对面坐了下来,很自然地从石桌上提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茶。

孟槿月看着杯内自己的倒影,张了张嘴,道了一句:“多谢姑娘。”

她不懂饮茶,只觉这茶水甘甜,喝到后头略有些苦涩了。

孟槿月
孟槿月

姑娘看着,不似原阳人。

南柒

我自洛都来,到此寻访故人。

南柒
孟槿月
孟槿月

原来如此,那姑娘要找的故人找到了吗?

南柒

还未。

南柒
孟槿月
孟槿月

我在原阳还算有些人脉,姑娘要找的人姓什么,我可以帮忙。

南柒

我要找的人,我只知道,他的未婚妻,姓孟。

南柒
孟槿月
孟槿月

好巧,姑娘不知,我也姓孟。

孟槿月挠头笑笑,只觉得世间巧合,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南柒

不知道孟姑娘,你手上的另一只指环在何处?

南柒
孟槿月
孟槿月

——!

怪不得,方才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下可不得了了,偷东西碰到了正主,孟槿月心里羞愧得不行,当日是因为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想她就算是偷,她也绝不会平白无故去劫路人的,更何况还是如此……

她抬眸又多看了南柒几眼,不禁感叹仙子当是如此。

孟槿月
孟槿月

姑娘,我那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对你做出如此之事…不过你放心,玉指环替你好好的收着呢,没有弄坏!

末了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

孟槿月
孟槿月

还有一只,在…在别人那,我会完璧归赵的!

她拍拍胸脯以示承诺,怕南柒不信,还想将手上的那只摘下来。

谁知扯了半天,指环依旧套在手指上,纹丝不动。

孟槿月
孟槿月

我…!

南柒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南柒

不必,如今它在你这,我很放心,如此甚好。

南柒
孟槿月
孟槿月

啊…那我便替姑娘保管好。

摩挲着光滑的环身,感触到丝丝冰凉,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戴着另一只指环的骆瑄冥,想起他玩世不恭的笑,一声声地唤着自己的名字……起了鸡皮疙瘩。

孟槿月
孟槿月

【该死的,怎么又想起他来了——走开走开。】

南柒

孟姑娘,你可曾听闻有一种毒药,能在不知不觉间夺人性命,被下药之人的生命会慢慢流失,却只能承受痛苦而无能为力。

南柒
孟槿月
孟槿月

【骆瑄冥中的毒似乎…就是这种?!】

孟槿月
孟槿月

(焦急)姑娘,你是从何得知的?!

南柒

我也是偶然从古书发现的,可惜,记载着解药的下部却遗失不见。

南柒
孟槿月
孟槿月

这样啊……

孟槿月
孟槿月

【可即便知晓了又能如何,他已成了一缕孤魂……】

南柒

姑娘的脸色不大好,这个香囊可安神静心。

南柒

南柒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香囊,上面绣着精致的玉兰花,淡淡的香风扑面而来,心逐渐平复下来。

忽然起了一阵风,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那名女子站起身,拿起了伞。

她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你想要的答案,也是别人穷尽一身所追寻的宝藏,身处局中,才能撕破迷雾,柳暗花明。”

“什么…你等等……”

眼皮越来越重了,她只看见,那女子不甚清晰的背影,渐行渐远。

“局?是什么……”

耳边的风声息止,如同梦醒般,周遭多了一分人间的烟火气,有轻缓的水流声,夹杂着游人的话语,交织在一起,热闹了起来。

还听到熟悉的嗓音——

“阿月,阿月——”

沁湖畔,湖心亭。

柳棠音
柳棠音

阿月,阿月……

孟槿月

唔……

孟槿月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柔美的脸庞。

孟槿月

嗯…阿音?

孟槿月
柳棠音
柳棠音

我不过是去同李家小姐闲聊了会,你怎么就睡着了,昨夜没休息好吗?

孟槿月

我睡着了么…方才明明有位女子在这……

孟槿月
柳棠音
柳棠音

(环顾)没有人吧,你莫不是睡糊涂了,我之前就在走廊里,没有瞧见旁人过去呀。

孟槿月

是梦么……?

孟槿月
孟槿月

兴许吧……唉,睡了一觉精神了好多——(伸懒腰)

孟槿月
柳棠音
柳棠音

(笑)阿月,时辰不早了,我们便回去吧。

孟槿月

嗯,走。

孟槿月

两人并肩往回走,一前一后。

孟槿月活动活动枕酸的胳膊,并未注意到,别在腰间的香囊的绳子忽然松了。

一双锦绣靴子停在了香囊面前,很快那人将它给拾了起来,修长的手轻轻拍打掉上面的灰尘。

“姑娘。”

孟槿月疑惑地回过头,正巧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眸。

那人披着一件水墨色的大衣,玉带乌发,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叫人移不开眼。

他的眉目如画,似笑非笑。

日日见到骆瑄冥这样俊美的容色,孟槿月对其他的美男子已经有了些许免疫力,但不可控地,心跳加快了一下。

与骆瑄冥的带有魅惑般的容颜不同,他有着江南男子独有的温雅,笑起来却又多了些少年的鲜活与张扬。

——不知不觉盯着看有好一会了。

“公子,抱歉……”孟槿月尴尬笑道。

“无碍。”男子抿唇道,边向前递去香囊,“姑娘的香囊掉了。”

孟槿月望着那个香囊愣了愣,接了过来:“多谢公子。”

“姑娘小心些,可别再掉东西了,这香囊很是稀有。”

“嗯,多谢了。”

她转过身去,几乎是慌乱地快跑了几步,走到了柳棠音边上。

走出了湖心亭的回廊,柳棠音挽着她的胳膊,语气惊异地说道。

柳棠音
柳棠音

那是苏少爷啊。

孟槿月二丈摸不着头脑。

孟槿月

谁?

孟槿月
柳棠音
柳棠音

原阳近些日子来经商的苏家少爷苏慕,听闻是京城有名的富贵人家,经常为天子所提及呢。

孟槿月

苏家?那张俊脸是挺容易出名的~

孟槿月
柳棠音
柳棠音

对了,我方才望见他拾着了你的香囊?

孟槿月

嗯,不小心掉了。

孟槿月
柳棠音
柳棠音

怎的从前没见过你戴着呢?

孟槿月

前些天上街买的,这不是想着与阿音作伴,得打扮得好看些嘛~

孟槿月
柳棠音
柳棠音

(轻笑)阿月不打扮也是好看的。

孟槿月

那是,本女…本姑娘绝色无双!

孟槿月

走在长街上,少女断断续续的话语随着风飘散在人群中,而属于她们的情谊就像讨论的话题一样,总是没有尽头。

不问岁月悠长,只惜当下便好,便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