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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夫(五)

浮生斋

原阳,铜陵巷。

贫民窟的百姓像往常一样吃着粗茶淡饭,三三两两聚一块感叹世事无常,妇人在竹杆上晾着旧衣裳。

孟槿月走到他们一群人活动的地盘,竟是出奇的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扯了根叶子刁着,她大大咧咧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只腿踩在桌凳上,姿势豪迈。

孟槿月
孟槿月

娘的,人都死哪去了?

骆瑄冥看她一眼,收了伞,寻了干净的石头,坐在荫凉的地方。

抬头是一片蔚蓝的无际天空,飞鸟成群掠过,眼前的贫苦人们过着不争不抢的生活。

微风拂落一地枫叶,岁月都慢了下来。

许久未出深宅大院了,他合眼感受着新鲜的气息。

“啪!!”

一声震响惊得他不由得肩头跳动,转眼望过去,就见女孩面前的桌子裂成两半。

报信的小弟咽下去一口水,继续说着:“月姐,阿蒋哥他们都还好好的,就是吃了点苦头……”

孟槿月
孟槿月

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现在才来说?!

见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小弟连忙跪了下来,扯了扯她的衣衫。

“月姐,您一晚没回来,他们也是担心,谁知道竟碰上了那种事!您快去救救他们吧!”

孟槿月一甩衣袖,抄起家伙就往前冲。

孟槿月
孟槿月

带路!

小弟撞跌着爬起来,领着她出了巷子。

骆瑄冥望着她瘦小的背影,赤瞳一闪,眼底幽隧。

跑过几条街,小弟刚拐进一道巷子口,就被冲出来的两个人按倒在地。

孟槿月追过去,衙府门前赫然跪着一排人,个个鼻青脸肿苦爹喊娘叫冤枉的。

坐在乌木椅子上喝茶的官服老者见她来了,一摆手,下人便手持长棍围住她,面带凶恶。

孟槿月
孟槿月

你们这是做什么,凶手尚未抓拿归案,竟敢公然绑人!

##葛县令 孟姑娘,本官也是奉命行事。

孟槿月
孟槿月

奉命行事?奉一个商贾的命令吗?

##葛县令 咳!孟姑娘,你的人昨夜亥时谋害李家少爷,被更夫发现后企图逃跑,正巧被我的人给抓住。

##葛县令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人证物证都有了,请你来,是审问下你昨夜的行踪。

孟槿月冷哼一声,扫了一圈人,大刀握得越紧了。

葛县令挺挺肥大的肚子,毫不掩饰地在她胸部来回打量,表情逐渐猥/琐,狭小的眼里迸发出精光。

#葛县令 哼哼哼,孟姑娘,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调查,本官会疼你的。

没吭声,胸腔一股无名火灼烧着,她露出阴影里的一只眼睛,愤恨地瞪向葛县令。

孟槿月
孟槿月

狗贼!!

抡起刀刃,孟槿月朝着挡在前头的人砍去,其余人不再顾忌,也挥动棍棒打向她。

解决完一批人,又有一批捕快赶了上来,这群人同手脚不勤的小厮不一样,有几分功夫,皆提着明晃晃的大刀,同她手中的短刀相比可是锋利的多了。

“老大,你小心啊!”

是阿蒋的声音,一堆捆起来的人之中探出张圆圆的黝黑脸蛋来,面上淤青挺多,但双目炯炯有神。

“放心吧。”

她挤出一丝笑客来,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捕快们晃动长刀,孟槿月只身一人挥刃挡下,寡不敌众,饶她身手再敏捷,面对一干人等还是处于下风。

“当啷”她手中的刀掉落在地,被人反擒着压到葛县令跟前。

葛县令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胖手捏住她的下巴。

#葛县令 乖乖跟着本官,也好过受苦头啊,小美人~

孟槿月冷眼看着他那张恶心的臭脸,啐的一声,喷了他一口唾沫。

“啪!”

甩手一巴掌过去,孟槿月白嫩的脸庞红了一片。

他嫌恶地站了起来,眼中一抺阴毒。

#葛县令 臭娘们,还挺刚烈!压回去,今晚本官亲自调教!

侍卫拖起她就走,此刻孟槿月脑子里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的疼,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迷迷糊糊间听到阿蒋拼命的叫唤,昏迷前,还看到一抺熟悉的墨黑。

拖人拖出门口的侍卫被人拦住,刚想破口大骂,看清来人之后,赶忙丢开人跪在地上磕头,“司徒公子!小人…小人无意冲撞您…公子莫要生气……!”

那人揽起昏迷的孟槿月,抬手抚开遮住她脸的头发,看也不看他,抱着人放入了门前的马车里。

葛县令大气不敢出,一张老脸凑过去赔笑,连带着踹走碍事的侍卫。

#葛县令 哎嘿嘿,公子,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

男子一袭青衣,发饰名贵,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风雅,唯独清朗的眸子射出渗人的寒光。

“葛东洵,不要以为当了个县令,就能无法无天了。

“谁给你的胆子,”青年忽然高声喝道,“敢动我的人?!”

葛县令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劲儿磕头求饶。

青年一直杵在原地,很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脚边的人已是头脑发晕,不住地念叨:“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他的眉头松动了些,转身落下一句话——

“葛大人,秋日凉寒,好自为之。”

葛东洵一头栽在了地上。

“大人!县令大人!!”

“大人——”

青年对身后的骚动置若罔闻,掀开帘子钻了进去,车夫驱使骏马,车身行驶在热闹的街市。

车厢内,青年褪去一身的寒意,眉目弯成一个弧度,冷毅的脸庞此时盛满少年的活力与朝气,露出隐藏的梨涡。

他轻轻将孟槿月的头靠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像只偷腥的猫,嗅着她发丝的清香,却还是觉得不够,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往怀里搂了搂。

动静大了,惊醒了怀中人,他的眼睛亮了亮,笑着喊。

“月姐。”

孟槿月揉揉眼睛,坐直了身板,疑惑地打量四周。

孟槿月
孟槿月

嗯???

她惊奇地望着车厢内的陈设,檀木桌案上搁了一盘玉瓷茶具,珠帘子上用金边绣成花纹,坐垫柔软舒适。孟槿月吞咽了好几下口水,仅存的理智战胜了贪欲。

转头看看身边男子的衣料,上好的布料,丝滑的触感,摸着摸着,忽地对上了一双含着星辰的眸子。

她触电般弹开,震惊地指着坐在车厢内的华衣男孩,许久没缓过神来。

孟槿月
孟槿月

你…你…你……

孟槿月
孟槿月

你是谁啊,为什么长得跟莫远一模一样?!

只见青衣男子嘴角弯起,朝她咧嘴笑道。

“月姐,是我阿远啊!”

孟槿月
孟槿月

阿远?你是阿远?

她仍是不信,爬起来俯着身子,手掌拍在他的脸颊上,左右上下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末了,犹如晴天霹雳般,孟槿月抱着脑袋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

孟槿月
孟槿月

你是那个傻愣小子莫远…你是老屁颠屁颠跟在我背后的黄毛混混……!

孟槿月
孟槿月

早知道你这么有钱,我就…我就……!!

没跟上她节奏的少年一脸关切,心疼地望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眼眸闪过一丝狠戾。

短暂的哀痛过后是欣喜若狂,孟槿月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双眼精光闪烁。

孟槿月
孟槿月

阿远,方才是你救的我?!

孟槿月
孟槿月

你能不能把其他弟兄都救出来啊?

莫远静静地望着满怀期冀的孟槿月,涌到嘴边的话生生改了口。

莫远
莫远

好,月姐,明天他们就会被放回去的。

他抬走手臂,用掌心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眼底深藏着她看不透的情绪。

莫远
莫远

不过,作为条件,月姐要答应我一件事。

孟槿月

好!你说,只要不是什么杀人灭口的事儿,我一定做到!

孟槿月

说完,颇仗义地用小拳头捶捶挺起的胸脯。

莫远
莫远

嗯,这件事容我想想。

莫远侧头,拖着腮望向车窗外的累色,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木质厢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车驶到了一户宅邸前,孟槿月望着门前龙飞凤舞的“司徒府”三个大字,狠狠掐了把胳膊上的肉。

孟槿月
孟槿月

啊!

莫远

月姐?

莫远

刚钻出车厢,就听得她一声惊呼,莫远直接忽视掉车下伸手接他的男丁,从车辕上跳下来。

孟槿月
孟槿月

我没事,没事。

挥挥手,孟槿月连声说道。

尽管出来的迎接一众下人对莫远恭敬地屈身,她还是感觉很不真实,身边自小跟在自己后面叫姐姐的傻小孩,其实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这当真不是话本里才有的故事吗?

不过,看他如今过得好,不用跟着她受苦,倒也不错。

孟槿月释然地一笑,跟在莫远后头,跨进了司徒府的门槛。

高墙灰瓦,绿树成荫。

一座二层小楼里,鹤发白须的大夫正为孟槿月检查伤口。

几盏茶的功夫,大夫写完了药方,将薄薄的一层纸递予站起来向他拱手的少年。

送走了大夫,莫远命门口的小厮按药方上的去煎药,一转身,瞧见孟槿月拖着香腮盯着他。

莫远
莫远

月姐,怎么了?

他微微讶异地摸了把脸,确信上面并未有不干净的脏东西。

孟槿月
孟槿月

阿远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窗前竹帘半卷,斑驳的光影交错,少女眉目温和,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少年怔了神,动了动唇,过后露齿而笑。

我想永远待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哪怕,全天下人都要成为你我之间的阻碍……

莫远离开后,孟槿月独自一人待在房内,望着天幕渐沉,花落一地。

算算时辰,往日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同弟兄们在把酒言欢、胡喝海吃才对。

摸摸空瘪的肚子,想着阿蒋他们一定也饿了,不知道莫远到底几时才能救他们出来。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位身着青绿色素衣的女子,虽穿衣朴素了些,却秀丽清雅,颇有大家风范。

孟槿月
孟槿月

你是?

女孩将托盘放在桌案上,朝她微微欺身,白净的面庞泛起柔和来。

“孟姑娘。”

孟槿月
孟槿月

你是阿远派来的人么?

孟槿月走了过来,坐在案桌边上。

女孩先是愣了愣,神色稍变,随后上前几步来,“嗯。孟姑娘,你的伤…如何了?”

“这个啊,”孟槿月挑了一筷子卤肉往嘴里送,吧唧吧唧嚼了好几下,“不碍事。嗯——这肉味道不错。”

“那回头我再让厨房多做些,孟姑娘,恕我无礼,可否多问一句,”青衣女孩一手搭在桌上,“你……你对司徒公子……”

放下竹筷,孟槿月抬眸,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双如此清澈的眼睛,带着探究的意味,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人了,她不由地轻笑。

孟槿月
孟槿月

姑娘既然好奇,为何不去问问你们公子呢?

“这…他有要事缠身,平日里总是见不到面的,没有要紧的事我也不便打扰他……”女孩垂了眉目,轻声道。

孟槿月
孟槿月

(挑眉)姑娘可知,方才你真像个埋怨丈夫不归家的妻子啊。

“啊?”女孩惊诧地瞪大了双眼,面容含羞,摆手道,“姑娘误会了,我、我……”

见她作势欲走,孟槿月急忙拉住她的宽袖。

孟槿月
孟槿月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

拉住她的手,两人坐回凳子上,孟槿月笑吟吟的模样,倒是令女孩感到意外。

她竟是意外的好相处,与旁人口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女孩渐渐放下芥蒂,敞开胸怀,“姑娘可莫要开这种玩笑,司徒公子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孟槿月给她们各自倒了杯茶,听罢嗤地笑了:“他还不高兴?有这么好的姑娘做妻子,若是我可真要谢天谢地谢祖宗了!”

“噗,”女孩笑道,“孟姑娘真是与寻常女子不同呢~”

不过很快她又解释道:“啊,抱歉,孟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槿月挥挥手,侧目微笑:“没事,我可不像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说一两句就受不了了。”

孟槿月
孟槿月

对了,还不知道姑娘你的芳名呢?

柳棠音

我姓柳,姑娘唤我阿音便好。

柳棠音
孟槿月
孟槿月

阿音,阿音~真好听!

柳棠音有些羞涩的低了头,温柔的脸庞泛起浅浅的红晕,在微弱的晨光里分外美好。

孟槿月
孟槿月

阿音,你真的好好看啊,谁要是娶了你,那真是攒了八辈子的福气呀!

说着,她扑上前一把抱住了柳棠音,胳膊环在她的肩膀上。

凑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似乎是某种花的味道。

柳棠音

那…我叫你阿月可好?

柳棠音
孟槿月
孟槿月

好啊,以后终于有了一个能说体己话的人了,阿音,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柳棠音

我也是。

柳棠音

暖暖的光线勾勒下,两个花季少女肩靠着肩,笑闹着说起闺阁话,容颜明媚灿烂。

莫远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静静地倚在门边,眼含笑意地看着孟槿月。

孟槿月
孟槿月

欵,阿远?你回来了。

被发现了,莫远站直了身子,敛去了方才的情绪。

莫远
莫远

嗯,月姐,看样子你在这里待着挺开心的,那就多住在几天。

孟槿月

那我也不能一个人在这享受吧,你赶紧把阿蒋他们几个弄出来,咱们那个…

孟槿月

孟槿月顿了顿,望了一眼身边的女孩,改了口。

孟槿月
孟槿月

咱们可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莫远

放心吧月姐,他们过几天就会放出来,只是…李怀遇害案真相尚未捉拿归案,他们得吃点苦头了。

莫远
孟槿月
孟槿月

唉……

现在一提起李怀,孟槿月就是复杂的心情,既不解又后怕,不解是不清楚好端端的一个富家少爷就这么死了,后怕是因为她作为李怀传闻中的未婚妻会被凶手盯上。

不过这下她不必担心了,司徒家家大业大,世代为官且通商,没有人敢明目张胆与他们家作对。

但这个李怀痴傻好玩乐,怎么就会平白无故死掉了呢?

李怀死了若变成厉鬼来找她麻烦可怎么办,生前她可没少坑他呀……还有骆家那个早逝的天下第一才子,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不对不对!孟槿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努力把骆瑄冥甩出去。

孟槿月
孟槿月

(那死鬼去哪了干我何事!看不见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孟槿月
孟槿月

(对,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凶手抓住放弟兄们出来!)

孟槿月下定了决心,抬头,定定地望向莫远。

孟槿月
孟槿月

阿远,带我去李怀遇害的地方!

莫远出乎意料地愣了片刻,似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关心这件事,捏了捏拳头,点点头。

-未完待续-